在广州大道南鳞次栉比的高楼中,933号格外惹人注目。这是一个中西合璧的庄园,远看,它四面环水,楼阁错落;近看则更像一座冷酷的堡垒:碉堡般厚实的外墙,罕见的铁趟拢,墙壁和平台上冷冰冰的枪眼孔……

 

这个地方,昔日叫厚德围,是约100年前广州有名的“河南王”——李福林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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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大塘的李福林庄园

  

李福林发迹于江湖,一生功过泾渭分明:他既是孙中山的忠实追随者,又是镇压广州起义的主谋之一。他多年来屹立于政坛,也在民间留下许多可笑的故事。

 

光阴如箭,功过是非,留待后人评说……

 

上世纪早期,广东时局混乱,一些出身绿林的头目因缘际会,成为高官,其中李福林是知名度最高的一个。

 

孙中山亲自给其上夜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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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林字登同

 

1874年,李福林出生于番禺大塘(如今海珠区大塘)一个破落的农家。他仅读过一年私塾便辍学下田,随后入城在杂货铺当过打工仔,在赌馆当过侍应生,在巡抚衙门当过吹鼓手。无奈广州米贵,半饥半饱了几年后,他不得不卷起铺盖蹭回大塘老家操起了另类营生。

 

此后,李福林的发迹堪称传奇。他往往手持火水灯的灯筒充作手枪行劫,因而得了“李灯筒”这个诨名,孙中山让他正式用“登同”两字来做别字,以标志他的这段历史。后来他逃到越南,结识了孙中山。据李福林日后回忆,孙中山对他赞勉有加,亲自给他上夜课,给他讲述革命道理。李福林十分感激,从此对孙中山十分忠诚。此后,李福林往返于广东、香港、南洋,在家乡大塘设立秘密联络点,以革命党人身份秘密串联番禺、南海一带的绿林人马,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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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戎装的李福林

  

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广东宣布独立。李福林啸聚三千之众,被军政府编为福军,以河南(即珠江南岸)为驻地,成为影响当时广东政局的一支军事力量。1924年3月,他被孙中山任命为广州市市长兼警备处处长,在广东绿林出身的人物中,他的地位算是比较显赫的了。

 

据说,有一次李福林独自返回军部办公室,有几个参谋官在看报纸,边看边议,引起李福林的好奇,于是问:“你班契弟,睇乜嘢?咁好笑!”有一个参谋不知道李福林不识字,以为可以巴结上司,顺手就将报纸递给李福林。李福林接了报纸就“看”,连将报纸倒转了也不知。幸好副官醒目,立即斟了一杯茶递过去,说:“军座,饮杯茶先啦。”李福林也顺水推舟,放下报纸说:“都唔知讲乜?”于是广州有了一条新歇后语:李福林睇报纸——倒转来。

 

 

负责大元帅府警卫

 

一直以来,孙中山对李福林颇为信任,他把大元帅府设在广州河南,重要原因是出于安全考虑:大元帅府的警卫主要由福军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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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在河南的大元帅府

 

民国11年(1922)4月,孙中山命令出师桂林的北伐军,回师入粤,改道从江西继续北伐,令李福林全军参加。李为了保住河南老巢,便依附陈炯明,留下“保商卫旅营”看守门口。出发前,他用广州话发出号令:“捞家要听阿头话,老举(娼妓)要听龟婆话,我听孙中山话。依家孙中山叫我哋北伐,你班契弟要听我话,去喇契弟!”人们对这大白话固然一笑,也想起张宗昌祭文昌帝君如此言简意赅:“你姓张,我也姓张,我们联亲吧!”

 

过了不久,孙中山与陈炯明在政治主张上发生了严重分歧,以致陈炯明发动兵变炮击总统府,李福林又奉命回师广东讨陈。1924年8月,广州爆发著名的“商团事件”。革命政府扣留了商团向外国购买的大宗军火,商团反抗,妄图以全面罢市瘫痪广州,并首先向支持革命政府的军民开火,孙中山决心镇压商团,李福林率部参加平定商团叛乱。1925年6月,滇桂军阀刘震寰、杨希闵发动叛乱,李福林率部保卫大元帅府,对平定杨、刘也起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显赫一时的“河南王”

 

李福林昔日称霸河南,占地为王,1921年,他在家乡大塘建了一座气派不凡的大庄园。当年,其面积比现在留存的要大得多,高达1.3万平方米,俗称“二十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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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宝岗大道北的李福林公馆

 

由于李福林在黑白两道都有很深渊源,“党国要人”以及三教九流人物,曾川流不息地进入李府,这个庄园见证“河南王”的显赫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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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林公馆内部

 

就开发河南地区而论,武夫李福林似乎并未留下太多实绩。他也曾修桥补路,但建树不大。当然,由于他的管治,与珠江北岸相比,河南秩序相对较为稳定,当年岭南大学(位于如今中山大学康乐园)就因此有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教学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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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林捐建的岭南医院

 

李福林在河南所做的最有影响的事,莫过于在厚德围一带开办农场。经过30多年的经营,到建国前夕,这里已办成有500多亩耕地、400多亩果园、雇工20多名的大型私人农场,建国后由政府接收,易名为广州市河南园艺试验场。1950年,广东省农林厅在此建立厚德围农场,1955年改称河南园艺场。如今为某公司办公所在地,面积仅存1200多平方米。

 

 

镇压广州起义


1927年12月11日,中共广东省委发动了广州起义,起义军在极短时间内攻占珠江北岸。据李福林后来自述,当晚他被枪声从睡梦中惊起,却无法探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索性出门,跑到村前茶馆饮早茶。饮完茶后后他刚到家门,却见国民党要员张发奎、黄琪翔、邹敏初、邹殿邦四个人,正在庄园里等着他,原来,他们来向李福林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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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林接受岭南大学颁授的奖牌

 

李福林的立场一向左摇右摆,在张等人的劝说下,12月13日晚上,李福林的军队从第五军的军部:海幢寺出发,在美、英等国军舰炮火的掩护下,向天字码头肇庆会馆进攻,14日正午攻占了肇庆会馆。起义部队向市郊撤退,李福林的军队和其他各派势力的部队在广州市内对起义进行了大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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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于李福林公馆前的军部

 

由于与张张发奎、黄琪翔合作,李福林受蒋介石指责排挤。当月底黄绍竑到达三水后,李福林立即派代表至三水迎接,说是受汪精卫、张发奎的骗,其实自己是真心拥护李济深的。12月29日,在各方压力下,李福林辞职去香港居住,从此失去兵权。民国30年日军占领香港后,李福林到达重庆,任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顾问。晚年又在九龙新界大埔开辟农场“康乐园”,种植白榄等水果,1952年于香港病逝,终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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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香港新界大埔西北部的康乐园即是原李福林农场的所在地

 

 

其人轶事

  

轶事一:

  李福林对孙中山一直崇拜有加。有一次孙中山于广州东较场宣讲三民主义,数千听讲者交头接耳,嘤嘤嗡嗡。这位半文盲粗莽汉子正襟危坐,掰大了眼谛听。背后有人窃笑孙中山所讲不实际,是“孙大炮”,李福林扭身操广州话咆哮:“唔好怪佢,大元帅对下边情形唔多清楚!”

  “唔多清楚”四字出神入化,它表明李福林也许并不认为孙中山的话“句句是真理”,但为报答知遇之恩,他必须挺身而出,维护大元帅的威望。

  

轶事二:

  李福林即使做了大官,也毫不收敛他的粗鲁作风,在民间流传他的不少笑话。

  据说,国民党元老、中山大学校长邹鲁参加过李福林的宴会,他的副官回来告诉别人,一桌12个人,但桌下只有13条腿,因为除了邹鲁之外,其余包括李福林的11个人,都是把一条腿翘到椅子上的。还有一次,李福林到中山大学演说,开口便对整个礼堂的男女学生说:“你班契弟……”然后才说大学要好好读书,将来前途无量等等。

  

轶事三:

  1926年秋,李福林为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军长时,也是国民党的中委之一。其时国民党中央组成了一个“航空同志会”,公开吸收群众为会员,各级学校的学生都可以参加。有一次在大沙头举行航空表演。李福林以国民党中委和“航空同志会”执行委员的身份,在主席台上演讲,掏出了一篇讲稿,读了开头三数句,读不下去了,把站岗的童子军叫到台上,将讲稿递给他,并回头向听众大声说道:“丢那妈,个个契弟秘书卖弄文才,做咁深嘅稿,好多字都唔识得,叫呢个小朋友帮我读俾你们听。嗱,你识唔识得晒呀?”小朋友把它照读了下来,其实并没有很深的字。

 

来源:花城网(ID:gz_huac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