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角落里的农民工vlog|一个只被边缘人看到的广州-羊城网——懂互联网,更懂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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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JASON

编辑 | P.K

说起短视频里的广州,你会想到什么?

是CBD的航拍美景,还是老广街头的市井烟火气?是别出心裁的粤语教学,还是背心拖鞋的隐形富豪? 

用过抖音、快手的人,也许会脱口而出以上答案。 

但如果你打开“好看视频”之类的短视频APP,会发现一种全新类型的亚文化正在广州“暗流涌动”——它的名字,叫农民工vlog 

没有滤镜的加持,也不搞网红带货,这些出自农民工之手的vlog,简单粗暴地记录、展示着那些日常不被人们注意到的“隐秘角落”。 

看起来很无聊,但讲的,全是些“城里人”不曾了解的“知识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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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vlogger 

2019年的某个中午,id为“漂泊者一凡”的老哥在好看视频APP上分享了一则视频,开头就是一段苦情戏:“今天又找不到工。” 

一首汪峰的歌随之响起,视频画面里先后出现了花都狮岭的驳杂街头、镶着粤A牌的摩托车、瘫睡在路边的工厂临时工、以及老哥口中“一线城市最便宜的快餐”——2荤3素7块钱。但还没等他开吃,视频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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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引领风口已经有好些年了,在狂打擦边球的美女博主、打了鸡血般的“奥力给”大叔、与老铁们为博眼球无所不用其极的土味视频等“主流”面前,“漂泊者一凡”的朴素创作显得很“非主流”,这段“意图不明”,没有任何洗脑记忆点的短视频最终也毫不意外地扑了街——493次播放,8条回复。 

但就如“漂泊者一凡”的个性签名所言:“看成败,人生豪迈,大不了从头再来。”“漂泊者一凡”没有放弃短视频的创作,主业是临时工的他,在之后的日子里始终把镜头对准驳杂的狮岭街头、人山人海的临时工招聘市场、与城乡结合部的工厂小作坊,偶尔还会跑去深圳与“三和大神”梦幻联动。

虽然拍的全都是些鸡毛蒜皮事,视频本身也不具备任何艺术上的审美价值,但“漂泊者一凡”的视频却不时可以收获20多万的播放量——这在好看视频关于广州的众多内容里面,已属于“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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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远不会知道愿意点开这些无聊视频来看的具体都是些什么人。但就像塞壬的歌声一样,这类毫无门槛,又反映了底层打工仔真实生活的“野生”vlog,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吸引了越来越多人参与创作。跟“漂泊者一凡”一样,他们是来自天南地北的广漂农民工,除了好看视频,还在各大平台上“攻城掠地”,就连B站的首页也不时能够看见他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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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二更、箭厂的那般制作精良,也没有无人机、稳定器之类的高端设备,农民工拍vlog,全靠一台手机,连滤镜都懒得加,更别说学院派的构图、转场、用光,内容更是简单粗暴——在某个地方随手拍拍,后期配上几句无关要紧的解说与字幕、与一些烂大街的励志、或苦情的歌曲之后,便可以传到网上喊老铁们“一键三连”…… 

那画面,既滑稽,又尴尬。 

技术不够,心态来凑。在拍vlog这件事情上,农民工们似乎有着无比高涨的热情。人民群众的创造力是无限的。许多早已被互联网的内容生产者们“榨干”了的题材,到了农民工的手上时,却被赋予了另外的一种生机与价值。 

在广州高大上的各种新城,与情怀向的老区街道之间的大面积中间地带上,他们把对于这座城市的观察与看法,融入到了那从里到外都充满了“廉价劣质感”的vlog当中。 

一个有别于传统与新潮的“另类广州”,也在农民工们的热情努力之下,在一片名为互联网的空间上被创造出来。

 

看不见的真实 

跟坐飞机满世界跑的旅拍达人不同,农民工拍vlog,更多会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赖以生存的落脚地——城中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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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中不乏我们早已熟知的石牌、棠下、车陂等天河城中村,但对于许多广漂农民工而言,想要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拿到一张“入场券”并非易事。那些被市中心“拒之门外”的人,大多都漂到了遍地工厂的白云、花都、番禺等城郊地区,附近围绕着工厂而生的“城郊村”,也因为里面生活着广州数量最庞大的农民工大军,占据了农民工vlog素材库里的绝对“C位”。

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与滤镜的修饰,在他们的作品里,我们看到的城中村或城郊村和现实当中的别无二致——老板不会谈论今天赚了多少,小贩不会告诉你生活辛不辛苦,年轻人也不会随意分享他的青春岁月。镜头扫过之处,尽是低矮的平房、驳杂的街道、阴湿的小巷、与匆匆而过的无名之辈。平淡与平庸,就是农民工们画面记录下的广州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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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即便是农民工,也早已深谙内容创作的“成功之道”——只需在这些视频的标题或文案里加点噱头,平日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地方,也会立即变得有个性。 

一张堪称“魔幻”的广州城市图鉴,也在农民工的vlog作品里面缓缓展开。 

“湖南妹小小”拍摄下的番禺大石植村,有广州最廉价的地摊货,是打工仔打工妹的天堂;

“公子玄这”夜行岑村街头,拍了一段什么都看不到的视频,却起标题“听说不少靓仔迷失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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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水晶球”评价广州南站附近的一个城中村:晚上特别热闹,美女也很多;

“斜杠青年小小伍”这样形容白云人和:满大街都是足疗养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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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些人均过万播放量的农民工vlog就能看得出来——相比起现实生活里的广州城中村,人们似乎更喜欢这些处在字节与数据当中的“平行世界”。 

网络创作的开放与自由,让“城中村”这一概念不再只是“脏乱差”与“握手楼”的代名词,还有了更多的亚文化属性。农民工vlog里面的广州城中村,被蒙上了一层充满幻想与禁忌的神秘面纱,甚至带点原始、野蛮、和凶险,仿佛从标题到画面都无时无刻不在以一种蛊惑人心的语气在向观众提问:广州到底是怎样的广州? 

然而,当你按捺不住猎奇之心,点开这些关于广州城中村的内容,很快就会因为欲望无法满足而失望离开,因为,这些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标题党。 

但谁能断言,那些视频里面没有呈现出来的种种,就不是一种“看不见的真实”呢? 

如果你试图通过与网友互动去解决这个问题,那恭喜你,新世界的大门将会为你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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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闯朋友圈 

当农民工们把镜头的焦点从逼仄的城中村转向他们工作或生活时,那又会是另外一种“豁然开朗”般的精彩。 

“银神十八哥”曾分享自己的创业经历:广州城中村30平方的小店,年销售额150万,卖烟还卖回来了一面锦旗,写着“待客热情,服务周到”,视频里的他,不时调侃女合伙人:“95年的看起来像8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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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神十八哥”200多个vlog里面,他是众人眼中的成功人士代表——发工资时会请兄弟下馆子,老铁相聚的时候会像马云一样探讨钱重要还是快乐重要,闲来无事还会跟大家分享他独创的泡妞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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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银神十八哥”的威风,更多农民工vlogger的职业生涯乏善可陈,但每次回首往事、谈论人生时,他们疲倦的双眼里面仍然会迸发出光芒。 

“漂泊者一凡” 就时常会在出租屋里喝酒诉心声:“三十几岁,老婆都没有。”每次哭过之后,都会到网吧通宵上网,第二天一早再到狮岭阳光路的招工市场,跟数以万计的狮岭临时工一起站在路边“任君挑选”,被老板相中之后,再“打包发往”周边地区,有时候是广州市内,有时候是清远、东莞。评论底下很多人骂他打临时工“不思进取”。他也喜欢以过来人的姿态告诫年轻人:“不要在该拼搏的年纪选择安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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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小吴打工记”则喜欢把的“美女”挂在嘴边,就连挑厂打工时,也要考虑哪里的女孩子比较多。在一个视频里面,他总结自己多年的经验给广大网友提建议——如果要找女朋友的话,可以去广东那边的电子厂,美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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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农民工vlog,在各类短视频平台上数不胜数。很多人都抱怨它们又土又俗,画面辣眼睛,配乐辣耳朵。 

但无可否认的是,这些“低配”版的“边缘广州”,又都是真实广州的组成部分。对于处在“边缘广州”里的异乡人而言,那些在外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地摊货、足疗店、泡妞秘籍,又何尝不跟市中心的苹果店、K11、艺术展览一样,代表着一个地区、一种生活的繁华与精彩? 

所以“湖南妹小小”在大石植村里看见8块钱的贴膜时会大呼便宜;

“小梁视觉”在城中村理发时会为洗头妹不叫他“靓仔”而是“老板”感到惊讶;

跑货运的小吴会为自己加了五块四毛钱的壳牌机油表示“真香”;

“漂泊者一凡”打工赚到300块时,会去吃一顿10块钱的酸菜鱼,告诉观众“今晚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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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网络世界里的他们,粉丝、播放量都难以掀起波澜,即便现实生活中的他们,在这个大城市里渺小如蝼蚁,但正正是这些“又土又俗”的vlog的存在,让这群长期处于“失声”状态农民工都有了被倾听的可能性,也让我们知道,在这个被冠以“一线城市”美名的光鲜大都会一隅,还有一群像他们这样的人——没有那么多热血的奋斗故事,也没有那么多对于自身命运的思考,只是作为一个平凡的个体,“不加滤镜”地过着最普通得生活。 

这一刻,看着他们的视频,感觉就像是无意间闯进了一群陌生人内心的“朋友圈”。

 

过客与逆旅 

两个月前,一位id叫“广漂日记”的广西老铁发视频说他要离开广州回老家了,回夏茅村的出租屋收拾行李的过程中,他说自己没有什么不舍的,赶紧离开好,原因是居住环境差,工作没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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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一名个性签名为“生活爱好者”的匿名用户也发布了他在好看视频上第一个vlog,自拍镜头里面,他黯淡地讲述着白云区大埔村的厂房因为要修地铁要全部拆迁的消息,常年像候鸟一样到处迁移的他,表示广州“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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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还没结束。有的人走了又来,有的人来了又走。 

对于城市而言,他们不过是匆匆的过客。对于他们而言,城市不过是为生活奔波的逆旅。 

也许时过境迁之后,没人再会记得这些我们连名字都不一定叫得出的地方,与那里面的人曾经历过什么。 

但那些把焦点对准了自己生活的农民工vlog,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记录并呈现着这一切。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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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知道广州有哪些“隐秘的角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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