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网易广州诞生;1999年,网易北上北京;2005年,网易东迁杭州。丁磊充分发挥了一个商人的精明特质,利用每座城市的优势基因,建立起了自己庞大的互联网王国。

 

在网易扩展的过程中,广州这座城市对于网易来说,是特别的。网易诞生于广州、又在广州解除了危机,并在广州稳定了自己的根基和支柱。

 

对于广州互联网产业来说,网易也是特别的。在过去,在中国互联网的地图上,网易是广州的“门面”。在众多大大小小互联网排行榜上,网易的排行位置,总能为广州赚回几分薄面。

 

但在这几年,广州互联网悄悄发生了变化。今年8月,中国互联网协会、工信部网络安全产业发展中心发布的《2019年中国互联网企业100强》中的前十名榜单,网易是唯一上榜的广州企业,但往下看,唯品会、三七互娱、华多网络、多益网络、汇量科技、世纪龙、荔枝网络,均上了前一百名榜单,电商、直播、游戏等不同种类的互联网企业百家齐放。

 

网易不再是广州互联网企业的唯一,但网易与广州互联网产业的关系仍然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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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于广州

上世纪90年代,广东互联网得到飞速发展,是中国“互联网先行地”。

 

根据中国互联网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第一次《中国Internet发展状况统计报告》,中国共有上网用户62万,其中广东就有5.15万,占全国的8.3%,仅次于北京排全国第二。

 

1997年,老家浙江宁波的丁磊在广州创立了网易。对于当年创业为何会选择广州而非北京上海,丁磊说他觉得广州临近香港、有大量的香港投资人在广州寻找新项目,他喜欢广州的“国际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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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的广州,在城市面貌上,的确已经算是“具有国际视野”的城市,这点在环市东路上可以体现出来。这条公路,西起小北路交叉带,东至区庄立交桥,东西长度1.9公路,南北宽度500米,堆砌了广州几幢最具有代表性的建筑,广东国际大酒店、花园酒店、白云宾馆、友谊商店,外国领事馆大多也集中于此。

 

环市东路的“国际”气质吸引了丁磊,他将网易的办公室定在了好世界广场的36楼,丁磊与网易,在这里度过了他的青年叛逆期与网易的青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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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市东路好世界广场

当网易的老员工说起这段青葱岁月时总带一丝丝的浪漫气息,他们说,丁磊用响彻办公室的音量、一遍又一遍地播放《青藏高原》,不知是鼓舞士气还是纯粹工作BGM。

 

1998年,网易163邮箱上线后,注册用户数以每天2000人左右的速度递增,丁磊挣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同年5月,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公布了全球中文网站排行榜,网易名列榜首。经过两年的发展,网易通过社区、邮箱等本土化应用,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用户,用户数量已经达到几十万。1999年,网易被《电脑报》评选为“中国知名度最高的网站”之首。

 

网易能够在短时期能够如此迅速的发展,少不了当时广东省的政策支持,甚至可以说,网易是“行了政策之便”。

 

早在1996年,广东政府部门就开始关注互联网,启动了信息化调研工作,着手出台各种优惠政策,当时互联网市场出现了这样的阵容搭配——国营的电信企业和民营的科技企业合作,政府希望国企与私企一起同心协力,助广东互联网登上新一台阶。

 

在这一时期,不仅仅是网易,飞华、21CN等互联网企业都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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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便如此,丁磊对广州的互联网环境仍不满意,用他的话来说,“在北京才能找到家的感觉”。

 

他所说的家,我们揣测可能就是北京的中关村。在90年代的中国,北京中关村是中国互联网的中心,集聚了当时最优秀的中国互联网拓荒者,曾有一句现在仍被互联网人津津乐道的树立在中关村街道上的广告语,“中国人离信息高速公路有多远?——向北1500米”,中关村就像是90年代中国互联网人的圣地,每位有志者都想前往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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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中关村街头的广告牌

相较于中关村在互联网人心中的分量与意义,广州就显得相当平庸而无足轻重。网易不顾广东政府“养育之恩”,反骨谋划北上,有媒体人评论,“丁磊是看中了北京成熟的媒体环境,网易太需要一个响亮的知名度了。”

 

1999年,网易离开出生地,毅然北上。

 

北上又南下

2000年前后的中国互联网,哀嚎一片。

 

1999年7月12日,中华网作为第一只中国网络概念股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当日股价疯涨,这被普遍认为是中国互联网“泡沫”的发端。

 

2000年6月,网易在美国纳斯达克敲钟上市,网易上市第一天,股价跌破发行价;9月,网易被纳斯达克停牌,股价不足1美元。当天,《华尔街日报》作出报道:“总部设在北京的互联网门户网站网易似乎走到尽头。”中国媒体也不忘再踩一脚,将网易的股票称之为“垃圾股”。

 

北上后的网易,真如丁磊所愿,真正打开了知名度——褒贬兼有,话题十足。相传丁磊遭遇纳斯达克惨败一役,早已萌生卖掉网易的想法,新浪也大有“并购”之意,出价2000万美金买断网易,丁磊觉得价格太低,最终并购没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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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前后,新浪、搜狐、网易,并称“中国三大门户”

网易北上“水土不服”,广州互联网的整体环境也不太乐观。在《2001-2005年广东互联网发展报告》中有对2000年前后的广东互联网作出总体评价:

 

许多互联网企业急于冒进,热衷于“烧钱”、“吸引眼球”、“圈地圈钱”,急剧发展膨胀,而忽略了互联网的实际应用。而就全社会而言,无论从基础设施、人员素质、信息环境等方面,都未曾具备广泛推定网络信息化的条件,网络热主要在网民的层面,网络企业未能获取期望的效益。

 

《报告》还呈现出了广州互联网的三个事实:上市网站“跌停”、大公司找不到融资、小公司“昙花一现”、然后自生自灭。这一年广州互联网,一样惨败。

 

2001年到2005年,广州互联网重整旗鼓,继续前进。

 

2001年,广州作为全国试点城市开通宽带城域主干网,之后宽带网络不断扩大规模,宽带接入手段多种多样,用户上网速度明显加快;2005年底统计,上网用户数量上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全省网民总数达到1486万,位居全国第一;

 

先进的硬件设施与庞大的市场,营造了广州一个优质的互联网生态环境。万事俱备,只差一个龙头企业。

 

2005年,广州科韵路信息港招标,广东政府决定召回网易,并为其在科韵路准备了一块地,用于建设网易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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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网易对媒体宣布,决定将北京的大部分业务迁回广州,只留一些传媒业务在北京。2006年,高调入驻广州科韵路。

 

彼时的网易,已然不同于当年。丁磊已经两次登顶福布斯富豪榜榜首,并发出了他其实“不喜欢钱”的宣言,网易游戏发了几个明星产品,包括《大话西游》系列、《梦幻西游》系列等,网易游戏已经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品牌,风头甚至盖过了当年的发家产品——163邮箱;北上后的网易大力发展新闻业务,“有态度的新闻”标语附着于网易新闻的产品上,“网易新闻”的品质保证的体现。

 

风光归来的网易,没有卖起“归来仍是少年”的情怀故事,反而大打“温情”牌,媒体将网易入驻信息港的新闻,渲染成了一个“衣锦还乡”的故事,丁磊也相当配合这种温情基调,在后来的一次次采访中,说起回归广州,他都会说“回来广州,就像回家一样”。

 

2006年之后,网易对广州互联网的生态变迁,产生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这体现在网易的人才培养上,网易就像是广州互联网的“黄埔军校”,为广州互联网输送了一批优秀的人才。

 

多益网络的创始人徐宥箴,他是网易游戏《梦幻西游》的创始人,担纲了《梦幻西游》的构架及大部分玩法的制作,2006年创立多益网络。多益网络2017年进入中国互联网企业百强榜第25位。

 

欢聚时代的李学凌,他曾是网易的高管,2005年创立欢聚时代,2012年带领欢聚时代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目前市值65亿。

 

广州酷旅的丁根芳、陆威,他们都曾经是网易的核心员工,2011年从网易出来创业,公司位置就在科韵路的数码港。

 

科韵路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互联网公司,一部分可能就是网易的嫡亲繁殖,另一部分可能在等待机会,从网易挖优质人才,供职于科韵路上的白领说,“(这些互联网公司)靠网易那么近,就是想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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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韵路上的网易大楼

天河区因网易大厦的存在,形成了广州最大最集中的互联网企业集聚地。据相关数据显示,2017年,天河区就集聚了1600家互联网企业,年营收规模超过1000亿元,天河区互联网从业人员数量,仅次于北京的中关村。游戏企业方面,2016年广东持证网络游戏企业有2421家,广州有705家,占了三成的比例。

 

网易在广州获得了极低的发展成本,而广州也因网易拥有了科韵路互联网“工厂”。

 

东迁?

正在广东政府把网易召回科韵路的同一年,丁磊在杭州成立网易(杭州)网络有限公司。

 

2007年,关于网易将总部前往杭州的消息一直流传于坊间,那些关于丁磊不断劝服广州总部高管定居杭州的传闻,也常见于各种互联网秘闻故事里。

 

不少人信以为真,因为丁磊毕竟是浙江人。

 

2006年,丁磊亲自赴往杭州参加网易在杭州高新区投资建设研发基地的仪式,在签约现场,丁磊称,“与高新区接触后,我发现找到了网易想要的发展新空间。”据当时记者探访,丁磊已经定居杭州,把杭州当作了自己的“家”。

 

2011年,网易研发中心正式启用,这里被称为是“网易创新产品的研发和孵化基地“。现在打开手机应用市场,搜索“网易”,能检索出12款产品,网易云音乐、网易新闻、网易游戏、网易邮箱大师、网易公开课、网易严选、网易考拉、网易有道词典、网易云课堂、网易云阅读、网易红彩、网易漫画,这些产品大部分都在杭州运营和研发。

 

除了上述互联网产品,不那么互联网但同样被网易寄予厚望的网易农业——养猪业务,也同样落地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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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在杭州的研发中心

如果说广州是网易的起点、北京是网易的转折点,那么杭州就是网易落脚点。丁磊在杭州倾注了自己的理想与情怀。

 

比如说网易云音乐这款产品。

 

丁磊本身就是音乐爱好者,他发现现在市面上仍没有找到一款产品是他最喜欢的,于是他召集开发团队,决定开发一款音乐产品。从产品外观设计、音质、歌曲的搜索方式,到主打的歌单功能,丁磊都参与其中,紧跟用户的反馈,随时修改。

 

就像网易云特色的“黑胶唱片”,也是丁磊定的黑胶唱片转速。

 

曾同时经历过从酷狗音乐到网易云音乐,音乐软件变迁的90后,无不对网易云音乐的简洁与优质音乐赞不绝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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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系”产品逐渐形成了“网易出品,必属精品”的消费认知,接下来,网易还将进一步布局杭州,布局“1+X”体系,即成立“1”个平台进行前沿技术研究、公共基础平台研发和创新业务孵化,重点以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云服务、云阅读、云教育等“X”个技术性核心业务和产品为方向,打造“X”个独立上市的公司。

 

就如同丁磊自己所说一样,杭州给了互联网创新产品一个极大的空间,让创业者汲取这地方的精华,随意发挥。

 

杭州被网易认可的同时,也从国内众二线城市中脱颖而出,成为了新一线城市的焦点。

 

据拉勾网和网易联合创新中心的报告显示,至2018年杭州互联网公司数量占全国的6.5%,仅次于北上广深,杭州互联网行业保持着每年40%以上的增速,2018年更是同比增长46%,超过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增速。

 

“网易迁都”的传闻出来后,作为网易总部的广州也被拿出来作一番对比,广州没落的传闻不绝如缕。2016年,G20峰会在杭州举行,有自媒体人评论广州——与年轻有活力的杭州对比,广州就像是正在遭遇“中年危机”的焦虑中年人。

 

 

中年广州不危机

如今的丁磊,常年在杭州办公。而网易到底是一家广州企业,还是一家北京企业或者杭州企业的争论,仍然时不时就会掀起一场争论。

 

不错,网易的确把自己着力培育的创新业务放在了杭州。但其最重要的支柱和根基——游戏和邮箱业务仍然在广州。

 

截止目前,游戏仍然是网易最重要的收入和利润来源。根据网易2019年第二季度财报,财报显示,财报数据显示,网易公司净收入为187.7亿元,同比增加15.3%。其中,游戏、电商均保持了较为稳健的发展态势。游戏净收入114.3亿元,同比增长13.6%,继续保持百亿量级收入。

 

2015年,珠江新城侨鑫国际大厦落成。挣钱的网易游戏团队,也从老气的科韵路网易大厦迅速搬到了侨鑫国际。从此,在珠江新城也多了一批加班的网易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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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侨鑫国际大厦

去年,在广东省“两会”上,丁磊说起对广州的印象,“网易在广州21年,我1997年在广州创办网易,从零起步,是这个城市包容我,给我机会,让我从一家三五个人的小公司发展到现在近两万人的公司,每一次路过好世界广场、科韵路,都会感到这个城市到处是网易发展的印记。”丁磊对媒体表示,游戏和部分电商业务会继续留在广州。

 

今年4月,网易广州再次搬家。从科韵路搬到了火炉山脚下的天河智慧城,这块地,是几年前网易搬家传闻最响时,天河区政府特意为网易保留的。虽然离市中心有点远,但好处是足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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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智慧城

对广州而言,网易仍然重要。它带动广州形成了全国最完善的游戏产业生态,目前这个生态仍然在发展。

 

只是广州的互联网企业集聚区已经不限于天河科韵路,在荔湾(唯品会)、番禺(YY、虎牙直播)还有海珠(微信),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互联网企业,在各自领域都不逊于网易。

 

网易发展的22年,就像是广州互联网的另一视角的发展史——曾经是互联网先锋,领先于全国,一度落后,现在又重新跟上。

 

抛开那些网易总部到底在哪的争论,网易应该感谢广州,广州也应该感谢网易。

撰文 | 凉亭

© THE END

*参考资料

[1] 广东互联网发展报告,暨南大学出版社,2006.

*图片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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