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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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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语源自中原雅言,随着中原汉人的南迁不断演化至今日的现代粤语。而在历史上,大多数唐宋诗词均可以粤语诵读,其仄起平收、错落有致的音韵和规律的韵脚,均是让人回味。例如唐代诗人杜甫的这首《登岳阳楼》,其每一联所押的韵,便是用粤语更能读出个中韵律。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

——登岳阳楼,杜甫

当然,古代的声调是十分多的,以《洪武正韵》为例,明太祖朱元璋与明朝专家花了27年费尽心力从各种古籍只找到22个声调。所以可想而知,古汉语的发音技巧与声调是多么的复杂。因此,所谓“最接近”都是相对的,事实是差得很远,没有任何一门今天的方言能直接等同于古代的汉语。

实际上自古以来,粤语诗歌就以疍家的咸水歌或者市井之中的各种口水歌和民谣流传于世,例如我们所熟悉的《落雨大》、《月光光》等,亦可以归入粤语诗歌的范畴。但是这一类型的诗词,难以追溯到作者,也只能在人与人之中口口相传,部分内容涉及色情暴力,“难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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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光,照地堂》这首民谣的部分版本就源于疍家居民

图源:广州日报

而今日所要介绍的,不是传统古诗词,也不是民间流传的粤语民谣,而是更少人知道的,流行于民国年间至建国前后的粤语诗歌。这其中最为人熟知的,便是著名的方言诗人,符公望

背景

社会思潮更迭的助长

近代以来粤语诗词的兴起,得益于民国年间的文化环境和思潮。早在30年代初期,即在左翼作家联盟时期,就有一些作家提出用广州方言来写作。

40年代期间广东左翼诗人曾发起过粤语诗运动,以宣传抗日、反对内战,又或反对侵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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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年代中国文坛曾兴起左翼作家运动,知名作家如鲁迅、冰心等都是其中一员。   图源:百度百科

建国之后,曾对用文言来创作的问题进行过一番讨论,其中作家杜埃在《旧形式利用问题》一文中,认为旧形式“简单、活泼、诙谐、通俗,民众最喜欢,也最容易懂,最容易接受”。抗日战争胜利之后,大批文化人士到了香港,对如何使用方言向工农大众普及文化的问题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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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市面上的粤语杂志封面

图源:广州文史

邵荃麟、冯乃超写了《方言文学问题论争总结》一文,提出“方言文学的提出,首先是为了文艺普及的需要”,“各地老百姓有各地老百姓的语言,所以就不能不有各地的方言文学”。并且明确指出“提倡方言文学而并非主张破坏普通话”。

符公所望

粤语诗坛的旗帜人物

由左翼作家发起的方言诗运动曾遍及全国,其中在广东,最出名的一个诗人便是广东石湾人——符公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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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公望

图源:符公望作品全集封底

符公望原名庞岳,庞家曾居广西柳州,后因读书、工作,庞岳曾驻足广州、桂林、香港等地,解放后,被派到广州参加文化界工作。符公望曾写过剧本、小说、诗歌,但名传于世的却是他写的广州方言诗。

1946年庞岳以符公望为笔名,发表了《古怪歌》、《矮仔落楼梯》、《亚聋送殡》、《家乡月》、《黄肿脚》等诗,这些诗作刊出的时候,都被配上乐谱谱成歌曲,广为传唱,因而使符公望的名字广为人知,成为公认的革命方言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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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公望的全家福

图源:金羊网

作品

通俗诙谐以表民情

符公望的粤语诗,以诙谐幽默、通俗易懂的辞藻揭示了国民政府统治下的黑暗,为广大群众所接受。其中,1946年发表的《古怪歌》和《亚聋送殡》是这一系列粤语诗的代表作。

弊晒,弊晒,将来总弊晒!

土产谷米冇人种,种左都冇人买,

农村破产,工厂执埋,

仲欠落一身,美国债!

真坏,真坏,

美国真正坏!

你仲派飞机,

出军械,

帮手打内战,

将啲好人杀晒,

同啲贪官污吏,静静捞埋!

点解,点解,你话点解?

问声政府,要我地死晒,

定要中华民国,换过一块U·S·A嘅招牌?

—— 《古怪歌(节选)》,符公望

1946年10月30日,符公望在《华商报》上发表《亚聋送殡》。当时,蒋介石正准备撕毁《双十协定》,策动内战,密令下属“督励所属,努力进剿”,调兵遣将进攻解放区;同时,为了欺骗人民,对国统区人民许下了许多完全不实行的诺言,导致物价飞涨。符公望便作此诗表达心中的不满,其中就引用了传统粤语歇后语,“亚聋送殡——唔听佢支死人笛”。

        有班先生佢水汪汪,

  专车大炮兼夹凶狼,

  话左胜利就减租,

  点知佢照样要征粮!

  讲过军人准复员,

  点解佢一个都冇返乡?

            又话真心来开谈判呀,

  为乜野仲要打内仗!

  佢仲口口声声,

  讲民主,其实佢独裁,专制,

  仲惨过秦始皇!

  有班先生佢水汪汪,

  专车大炮兼夹凶狼。

  我地一于亚聋送殡,

  唔听佢支死人笛,

  佢就一洞都冇行。

—— 《亚聋送殡》,符公望

符公望在这几年间创作了不少粤语诗,政治、民生、文化等多方面均有涉猎。由于符公望的广州方言诗通俗易懂,有风趣,合时而作,因而受到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和接受,可谓风靡一时,时人称“符公望”与“方言诗歌”同义。

解放后,符公望就任市文联秘书长等职务,在新中国建立后所创作的诗歌中,最广为传颂的则是抗美援朝时期所作的《打倒美国鬼》

        美国鬼,

  打横嚟。

  想亡中国,

  要我地做奴隶。

  新中国,

  冇咁衰仔:

  嗨,

  齐心合力嚟,

  打倒美国鬼!

——《打倒美国鬼》,符公望

这首粤语诗不但响遍整个广东省,而且波及省外。符公望又为时代添加一个强有力的音符。而其诗篇的特点,总是抓住时代的特点和脉搏,让后人能从中看见当时的历史。

符公望曾经解释自己的笔名说:“我是要求自己的作品能符合群众的希望。”作为一代广州方言诗人符公望,则绝无愧对自己的笔名。

图 | 春鸣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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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记

近来,“普粤之争”又再重提,2010年7月的那场风波犹历历在目。人们总是在保护粤语和推广普通话之间站队,觉得这是一个集权的问题、团结的问题,或者是地方文化的问题。而我们从新中国初期的文学界中,对待地方文化和方言的态度中,无疑应该获得灵感。

茅盾在《杂谈“方言文学”》一文中说,他是把方言问题当作华南文艺工作者如何实践大众化来理解的,而大众化“在形式问题上,‘语言’是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他还说:“人民胜利进军的步伐愈来愈近了,作家们的责任感空前地加强了,如何有效地配合人民的胜利进军而发挥文艺的威力,今天凡是站在人民这边的作家们正是人同此心,心同此志……如果要使作品能为人民所接受,最低限度得用他们的口语——方言。”

此言,仅供普粤双方的支持者参考。

1:林维迪,广州方言诗人符公望,广州文史

2:徐楚,排过朱门怨的符公望,金羊网

3:徐启文,广州方言诗的缘起、勃兴,衰微

4:百度百科词条:符公望,中国左翼作家联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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