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珠桥往北向望去,是两瓣“肺叶”形状的绿化公园,中央耸立着一座威严的解放军雕像,四周是一段弧形马路,起义路、一德路、泰康路的车流在这里完成交汇,又从这里驶向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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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海珠广场——越秀区的心脏地带、连续29届广交会的举办场地、羊城八景与广州三大“城市客厅”之一。自1951年建成以来,它就与广州风雨同路,承载了半个多世纪以来的城市记忆。

但这段记忆,却五味杂陈。

海珠广场见证了广州的涅槃重生,也见证了传统中轴线的繁华与荣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海珠广场逐渐在城市“东进”的过程中失了光芒,并在多年的围蔽改造中落下了“一身病痛”,沦落为“广州最惨广场”。

就像是越秀区发展的一个缩影,海珠广场的故事,某种意义上也是越秀的故事,它们都在成熟的过程中迎来辉煌,也在老去过程中陷入迷茫。

新的规划仍在出台,老城更新仍在继续,海珠广场与越秀将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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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批发市场,往日的“无冕CBD

早在明清时期,海珠广场一带就已是热闹的商贸之地,汇聚有两个大规模的水果集市与农副产品市场。到了1933年海珠桥架通“河南”“河北”的陆路交通之后,该片区的商贸业更是迎来了快速发展。

1949年,广州解放,百废待兴。为清理瓦砾、解决交通问题,与修复被炸毁的海珠桥一起被提上日程的,还有在大桥北岸建设一个绿化交通广场。2年过后,海珠广场应运而生,昔日的战争废墟从此旧貌换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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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广州最早的滨江广场,海珠广场一直是老广州茶余饭后的休憩胜地,市长叶剑英亲自题字的广州解放纪念碑也与海珠广场一起被评为了羊城八景之一。彼时的广州已在越秀中心城区形成了一条北起镇海楼,南抵海珠桥的城市轴线,海珠广场的建成,无疑为这条城市发展的大动脉添上了画龙点睛的一笔。

但更为宏伟的发展蓝图,才刚刚在海珠广场展开。

为满足建国初期的对外贸易需求,从1957年开始,“中国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在海珠广场一办就是29届,为第三和第四个五年计划期间(1966~1975)的经济发展促成了近百亿的交易总额(来源:广州市地方志)。“广交会”的名声从此打响,海珠广场也成为了当时为数不多的商业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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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珠广场广交会旧址,金海印缤缤广场

从1974年开始,广交会会址就从起义路搬迁到了流花路,商贸业的余温也随着白云宾馆、花园酒店的建立延伸到了更为遥远的环市东,但海珠广场并没有因此而没落,反而得益于改革开放“后劲十足”。

80年代,海珠广场广交会旧址转型卖起了名牌服装,各种各样的银行与培训班在周边落户,每天前来广场参观游玩的人络绎不绝,广州宾馆顶楼的“得云宫”茶楼工作了30年前总经理牛朝霞回忆称:“在这里上班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这感觉相当于现在在珠江新城CBD上班。”

作为最早的“城市会客厅”与“河北”地区的交通枢纽,海珠广场的商业基因也随着巨大的人流辐射到了其背后更为广阔的腹地,整个沿江西路-中山六路一带成为全国有名的海味、玩具、服装、电子批发市场。

2001年,海印集团收购了起义路广交会旧址,更名海印缤缤广场,成为了华南最大的皮裘市场。50岁的海珠广场,再一次为越秀的经济发展踩足了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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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浪淘沙

在海印集团进驻海珠广场的同一年,广州市政府正式敲定了“北优、南拓、东进、西联”的八字方针,为广州未来的发展格局定下了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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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的申亚成功,使广州的“东进”比八字方针里的其他战略都来得更为迅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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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东部新城区的发展登上的是一辆刚刚起步的“科技化+数字化”新型列车的话,那此时的越秀所登上的则是一辆“全球化”的高速列车。

2001年,中国加入WTO,商贸基础良好的越秀抓住了全球化的机遇,专业批发市场数量一路猛涨,10年建了157家,遥遥领先其他辖区,那是越秀传统商贸业最为辉煌的时候。

新老城区的不同选择,所导向的结果也注定截然不同。

随着全球经济环境不断变化,消费品质需求的不断提高,低端的业态和产品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专业市场面临着大浪淘沙式的洗牌,整个越秀的商贸业都在“走霉运”。

十三行、一德路等传统商圈逐渐因为经营不善变得冷清,一铺难求已成为过去式,以往热闹的骑楼底下甚至出现了连续多家店铺都大门紧闭的尴尬局面。

不只是批发市场,曾经引领风骚的中华广场、地王广场、流行前线等在天河商圈的新型购物中心面前也显得相当“不入流”,就连以“重奢”闻名的环市东丽柏广场也已经没有多少高端品牌留驻,“泯然众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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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越秀区的王牌——广交会——正式落入了琶洲手中。流花路从此成为了最无存在感的商圈之一。

反观东部新区,到了2010年亚运会举办时,珠江新城的超高层写字楼已遍地开花,500强名企云集。亚运之后,国际金融城、琶洲互联网聚集区等新的东进规划也被相继提出。

而越秀区无论是甲级写字楼、商业综合体还是五星级酒店数量,与东部新区比已是相形见绌,难再俘获“高大上”的现代服务业的芳心。

2005年广州行政区域大调整的时候,东山被并入了越秀,但越秀并没有因此而获得更多的发展空间与机会,反倒成为了广州人口密度最高、失业人口最多的地区(来源: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同时还不得不接手杨箕、寺右、梅花、共和等多个老城区艰巨的旧改任务。

一边是产业升级的紧迫性,另一边是改善民生的必要性,老城越秀身上所肩负着的担子不可谓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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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为配合地铁6号线施工,海珠广场被围蔽。起初不少商家对地铁的开通充满了期待,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地鸡毛。这个原定3年搞定的工程,被拖了足足8年之久,海珠广场也因此被调侃为“广州最惨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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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0月25日,花城广场全面开放,成为了新的城市会客厅。此时此刻的海珠广场却依旧烟尘滚滚,看不清楚未来。

 

金融街、IAB、与广州“外滩”

过去十年,天河、黄埔、南沙等新城区一路高歌猛进,越秀这位曾经的老大哥经济增速却连年垫底,只能啃啃医疗教育的“老本”,以及依靠国企们的努力苦苦守着GDP的“三甲”地位,成为了“没落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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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数据)

传统商贸业的“哑火”让越秀区的发展陷入停滞的同时,也敲响了其“自救”的警钟。

2005年,越秀区就曾提出过“三步走”的发展路线:首先是打造北京路国际商贸园区,然而最后却成了一个低端商品的廉价大卖场;第二步是把东风路打造成“黄金八公里”写字楼商圈,但随着新的商圈崛起,除了政府办公大楼,东风路的企业集聚效应并不明显;而第三步,就是把沿江路区域打造成民间金融街。

2012年,长堤大马路民间金融街正式挂牌经营,当年也是风风火火。官方宣传稿件中说,仅仅3年,就为各类企业提供了过千亿的融资,并为越秀贡献了2亿税收。但随着近年P2P频频爆雷,以及一轮整治过后,金融街就暴露出“外强中干”的实质,小贷公司倒闭无数。如今的长堤大马路上只留下了零星几家典当铺与会计所在“撑门面”,有的地方甚至还卖起了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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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走”的战略并不成功,越秀区不得不另谋出路。2017年财富论坛在广州召开之后,《广州市加快IAB产业发展五年行动计划(2018-2022年)》 出台。

所谓“IAB”即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与生物医药的简称,而越秀又向来是广州传统的教研、医疗重地,“IAB计划”的提出,越秀终于看到了再次引领广州的可能性。

表面上,越秀发展IAB产业不能说没有基础。这片只占全市面积不足1/200的土地上,却有国家和省市各类科研机构共223家。在多年辛苦的旧城改造之后,已打造出了黄花岗科技园、广州健康医疗中心等一批新兴IAB园区。面对如此难得机遇,区委书记王焕清也雄心壮志地表示要“举全区之力,成为广州实施IAB计划的发展应用示范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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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遇总是与挑战并存。空间的局促就是制约越秀发展新兴产业的一大瓶颈。相对于黄埔、番禺等区,越秀在政策、资金、人才等方面已经不像当初一样具备什么优势可言。

历史文化也许是越秀手里为数不多的一张好牌,但文化保育对于广州老城区而言一直都是道复杂的难题,要商机还是要底蕴的争论往往都会纠缠不清。

2013年,《广州市大小马站书院群保护与更新规划》公布实施,提出了将书院群总体定位为“广府文化书院街”,但因为拆迁补偿问题,6年过去了都还停留在规划公示阶段,谈了11年的“景豪坊项目”更是烂尾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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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豪坊项目

今年年初,越秀区再次出手,提出了把沿江路打造成广州“外滩”的构想。尽管目前已收回了南方大厦的经营权,但如何在批发档口云集的沿江路上打造“外滩”?仍然是个虚无缥缈的未知数。唯一有着落的,只剩下海珠广场上轮廓越来越清晰的星寰项目。

 

海珠广场,仍不服老

国庆前夕,失落已久的海珠广场拆除了所有围蔽。这座承载了几代广州人情感的老广场,终于重新回归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当中,一切亲切如故。

与海珠广场一起惊艳亮相的,还有园博会与灯光秀。饱经沧桑的缤缤广场、广州宾馆、华夏大酒店在鲜花与灯光的点缀下,不分昼夜地向游客市民细诉着广州的前世今生,为城市留下了记忆、让人们记住了乡愁的同时,也刷新了新老广州人对于海珠广场的既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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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随着星寰国际商业中心在海珠广场东侧的建成,以及海珠广场周边品质提升工程的完结,海珠广场也终于脱掉了多年的“最惨广场”帽子,成为一个“城市会客厅”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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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珠广场星寰国际商业中心(概念图)

海珠广场不服老,越秀不服老,仍在寻求改变,仍在极力赶上广州发展的步伐。

2019年,越秀区提出要把海珠广场片区打造成“国际大都市文化金融CBD”的战略构想,以推动越秀脱胎换骨、变老为新。

被赋予了新的历史使命的海珠广场,究竟会不会成为另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切只能靠时间验证。

 

撰文 | 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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