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5号线珠江新城站,左边是猎德,右边是五羊邨。

猎德,地铁站名没有“村”字,聚集了广州最贵的一批住宅楼,一眼望过去就是一线城市的社区该有的样子,高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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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羊邨,听名字就有些“老气”,去过的都能看到,这里的楼面都已经很旧,甚至被炒房的形容为“老破小”。

其实,五羊邨的另外一个名字叫“五羊新城”,很少有人知道,在90年代它也曾是广州名噪一时的“高档住宅区”,风光不亚于今天的猎德村。

更很少有人会了解,老去的五羊新城,实则有着一个深沉宁静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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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有珠江新城,先有五羊新城

上世纪80年代初,天河区还没成立,五羊邨处在广州的东部边缘地带。虽然毗邻洋气的东山口,却是一片农村景象。那时候的广州大道周边还是大片大片的稻田、菜地、鱼塘。

为了适应城市发展的需要,广州市决定开发五羊新城。在当时,占地达30多万平方米的五羊新城的开发规模在整个中国大地可谓凤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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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东山区城建局局长的李庆符说,当时的规划总体构思是“现代风格,中国气派,南方特色”。整体规划由香港著名规划师、建筑师李允主持。

五羊新城的规划也仿照了香港屋邨风格,这也造就了今日五羊新城的独特建筑形态。

A、B、C、E、H、K六个小区,像是一块块凹凸有致的积木,被四通八达的二楼平台连接起来。其中以K小区最为独特——蓝白相间的15栋楼房紧密挨在一起,连成了3个完整的六边形,从低处往高看,就像是“坐井观天”,从高处往下看,又如同一个蜂巢。

在屋邨风格的社区的怀抱之中,还影藏了一片设计考究的中式别墅区,足以和市区另外一片有名的别墅区——华侨新村相媲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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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风格不是五羊新城最能体现“新”的地方。它的新,新在开发模式,新在配套,更新在销售方式。

当年,财力不足的开发商东华公司采用“借鸡生蛋”模式:先与香港宝江房地产发展公司成立了合资公司,进行征地和七通一平,继而与黄埔港务局、广州海运局等多家国内的政府机构和企业合作,采用东华出地、对方出钱、建成后以房屋分成的办法共同开发。——这种模式,为后来广州许多小区的开发提供了借鉴。

建成后的五羊新城,成为广州新式小区的代表。这是广州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配有污水处理厂的住宅小区;与楼房一起交付使用的,还有中小学幼儿园、社区诊所、肉菜市场、百货商场、茶楼酒家、公交总站……配套设施之完善,在广州首屈一指。

极具前瞻性的规划和完善的配套,让五羊新城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十分抢手:往往房子还没建好,仅凭设计图纸就被会市场抢购一空;普通市民要来这里买房甚至还要“托关系”“走后门”,火爆程度可见一斑。

广兴华花园里的81栋别墅豪宅,更是吸引了许多“先富起来”的万元户与港澳富商前来置业,为五羊新城烙上了“非富即贵”的标签印记。

虽然在五羊新城之前,广州已经有了东湖新村的新式社区尝试,但由于东湖新村推出市场时,更多是单位购房,而五羊村推出市场时,广州已有部分先富起来的市民开始购买私有房产,因此它算得上广州的第一代真正向市民销售的商品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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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五羊新城的意义不仅在于吹响了广州城市东进的号角,而且给广州的商品房行业的开发、规划和销售都提供了一个样板。

新贵崛起,五羊新城老去

在五羊新城开建的第二年(1985年),天河区正式成立。1997年,五羊新城广场这一标志性现代化办公大楼建成,历时十余年的五羊新城的开发宣告完成。

两年后的1999年,珠江新城规划调整,由五羊新城吹响号角的广州东进运动,开始真正进入冲刺阶段。

之后的十几年,广州大道东面的珠江新城以惊人的速度从一片荒地上拔地而起。在对面珠江新城工地的轰鸣声中,五羊新城也在逐渐走向成熟。银行、饭店、酒店在附近聚集,政府单位、企业也纷纷入驻五羊新城里的写字楼办公,五羊新城为它们提供了最好的生活配套。

对于很多南方报业的传媒先锋、越秀区法院的法官和附近公司的职员们来说,五羊新城都曾经庇佑过他们的青春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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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珠江新城的另一面,一个不同于五羊新城的故事也在上演。

借着珠江新城兴建的东风,2008年,作为广州首个整体改造的城中村———猎德城中村改造工程正式动工。三年后,6000多猎德村民潜入新居,一个充满了现代社区气息的猎德村开始在珠江新城东面显现。

这之后,珠江新城的高楼越来越密,猎德村的高档小区也越来越多。

和五羊新城的香港屋邨风格不同,猎德村中没有8、9层的楼梯房,更没有别墅,全是现代设计风格的高层住宅。凯旋新世界、侨鑫汇悦台……随便举出一个小区,房价都是全广州top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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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德村

和五羊新城的配套相比,猎德村显然更显现代。看看猎德改造的首个项目——“天汇广场”就知道了——这个集国际名品Shopping Mall、希尔顿旗下顶级品牌六星奢华酒店、超甲级写字楼、大型城市公园等多种顶级物业形态为一身的大型广场,显然不是五羊新城里任何一个广场所能媲美的。

这一切,都让五羊新城相形见绌。

那些曾经承载着下海商人居住梦想的别墅豪宅如今已日渐残旧,港式户型的楼梯房敌不过更高、更大、更精致的电梯洋房,当年人们争相抢售的K栋小区也成为了投资客眼中不划算的“老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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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际金融中心等甲级写字楼面前,五羊新城广场等写字楼已显得斑驳。附近的星级宾馆也因为设施陈旧而变得暗淡无光。

2018年,有30多年历史的五羊新城被划入了广州旧城改造的范围,已经是确切无疑地宣告:五羊新城,老了。

酒是陈的香

“非富即贵”的标签现在已经属于猎德,如今的五羊新城就像是一个宁静而安详的老人,把新城的辉煌都藏进了岁月里,把屋邨的包容都留给了都市人。

这里15块钱还送汤的猪脚饭虽然没有隔壁花城广场的商务套餐精致,但白饭任吃,成为了CBD白领们的廉价饭堂;这里的农贸市场虽然没有天汇igc的进口超市高档,但住在猎德的“千万富翁”们还是会坐地铁过来斩两斤筒骨回家煲汤。

“老破小”们尽管很难引起投资客们的关注,但对于深谙生活不易的职场新人,或在289创意园里苦苦熬不出头的年起创客们来说,却是他们心目中最接近“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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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羊小学走出来的学生们,你看不出谁是军区大院的干部子弟,谁是学区房里的中产儿女,更看不出跟在背后喊“小心”的花甲老人,谁是位高权重的退休干部,谁是远道而来的老漂一族。

至于和广州大道对面的珠江新城的关系,那更是隐秘而密切。

很多人都知道曾经的兴盛路风情街,承包起珠江新城一半的夜生活,珠江新城另一半夜生活的所在恰恰就在五羊新城。

即使在兴盛路风情街风情不在,珠江新城将一半的夜生活转移到珠江道+琶醍之后,五羊新城的地位依然难以动摇。

五羊新城的老旧小区里,隐藏了广州最有特色也最纯粹的一批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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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嘉晟士多店背后的The strand beer café老板是个外国人,独创了具有广州风情的“五羊IPA”,没有“come on baby”的浪漫与情调,只有“cheers buddy”的粗犷与亲切,。

开在K小区街角的all day bottle shop则是个“有趣的灵魂”,营不营业纯看心情,甚至连招牌都没有。若你是熟客,老板会热情地和你讲解精酿背后的文化背景——从文艺复兴,到工业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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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在别墅里的你是我虚荣名字虽然拗口,但也不失为一个喝酒的好地方。上百款好酒全部摆在陈列架上,就怕你不会挑。要是喝到烂醉跑到厕所“解决问题”时,店家贴在马桶旁的海报还会劝你一句:“临死前务必要尝尝神话僵尸I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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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191 space,作为广州最老牌的livehouse,它见证过广州独立音乐的辉煌,也曾在亏损与关张的边缘苦苦挣扎过。后来随着转型升级,对标音乐餐吧胡桃里,191 space又变成了广州livehouse里面酒最好喝的,喝酒的地方里面音乐最好听的,成为了五羊新城里的一座地标式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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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夜幕降临,得意的白领就会约上好友同事前来小酌一杯,失意的青年也会叫上三五知己过来深夜买醉。

这里没有珠江道和琶醍那种纸醉金迷的浮华,而独有一份阅尽千帆的宁静。

从“新城”降格为旧城改造对象的五羊邨,在喧嚣的中轴线旁腾出了一片空间,给日常忙碌的珠江新城一个可以喘息和休憩的空间。

“当你老了”

十六年前,南都记者严家森在一篇文章中深情地写道:

“……五羊新城,正如一位刚走过青春的女性,虽然在容貌上已难饰岁月风霜刻下的一些烙印,虽然某些观念已跟不上最新涌现的时尚,但浑身上下,由里到外,却散发着一种成熟女性的特有魅力。”

如果说当时的五羊新城是成熟之美的话,如今的五羊新城则是风韵犹存。

对于这个城市的多数人而言,你不会闲着没事到猎德逛逛,却可以在闲来无事时到五羊邨逛逛。

所有的新城最终都将老去,但我们爱的不是她年轻时的美丽的容颜,更是她老去后宁静的灵魂。

*参考文章

《五羊新城再邀仙翁重游东山之东》- 南方都市报

*图片源于网络

撰文 | JASON

编辑 | π缺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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