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文化,阅观点,悦生活……
街巷探秘:讲古佬带你品味隐藏于羊城老街巷的传奇故事
发新帖
更多
我国著名考古学家、广州博物馆名誉馆长麦英豪同志,因病抢救无效,于2016年11月28日16时45分在广州去世,享年88岁。

QQ图片20161129172908.png


麦英豪先生简介
麦英豪,男,1929年7月15日出生,广东番禺人,1958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著名考古学家。曾任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广州博物馆名誉馆长。

从1953年至20世纪80年代,麦英豪长期工作在田野考古第一线,参与发掘秦汉至明代墓葬700多座,包括主持秦代造船遗址、南越文王墓、南越国御苑石构水池和曲流石渠等重要遗址的发掘,指导南越国木构水闸遗址、南汉二陵等遗址的发掘和保护,参与和推动西汉南越王博物馆、南越王宫博物馆的建设。

QQ图片20161129172643.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麦英豪编著的《广州汉墓》为岭南地区两汉墓葬的断代和分期研究树立了重要标尺。主持编写的《西汉南越王墓》1995年获夏鼐考古学研究成果一等奖。1991年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3年获广东省人民政府通令嘉奖,1998年获“全国文物文博系统先进工作者”称号,2000年获得“郑振铎王冶秋文物保护奖个人奖”,2003年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最后一次专访

别叫我麦老师,叫我麦伯!


就在两个月前,南方日报记者为麦英豪作了最后一次专访。坐在病床边的麦老满脸笑容,声如洪钟,见到小辈仍十分谦虚。一上来就笑呵呵地矫正记者“不要叫我麦老师,我都是你爷爷辈啦!叫我麦伯,或者爷爷都好!”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麦英豪思维缜密,把一个个故事讲得生动活泼,眉飞色舞。末了还不忘自嘲自己“眼蒙耳聋”,“我活一天就是多赚一天,人活一辈子开心最重要”。更不忘勉励年轻人要踏踏实实,努力工作。

以下是对麦老最后的采访报道:

麦英豪痴迷考古60年 揭开南越国神秘面纱


听说广东英德青塘遗址近日发掘出万年前完整人骨的消息,躺在病床上的麦英豪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个不得了!在广东能发掘完整人骨是重大突破!”年过八旬的麦老声如洪钟,笑得像个孩子

麦英豪自嘲是“考古痴”。倘若不是身体原因,或许还一如既往坚守在烈日当空的工地上指挥发掘,还依然每晚拿着放大镜逐字逐句校阅资料。

作为广州现代考古发掘与研究工作主要开拓者,麦英豪参加和指导了广州境内几乎所有重要的考古发掘工作:他是秦代造船遗址、南越文王墓、南越国御苑石构水池和曲流石渠等重要遗址发掘的主持人,是西汉南越王博物馆、南越王宫博物馆建设的主要推动者;他编著的《广州汉墓》为岭南地区两汉墓葬的断代和分期研究树立了重要标尺……

QQ图片20161129172654.png

南越王墓里出土的珍贵文物

2015年,麦英豪作为全国118位“20世纪中国知名考古学家”之一,其学术成就被载入国家重点图书出版规划项目《20世纪中国知名科学家学术成就概览》。“六十年田野考古尽心尽力,一甲子三大发现留与后人。”麦英豪对广州考古60年来的这一成果小结,恰恰是他半个多世纪考古生涯的生动注脚。

在工地中上课,“考古迷”自学成专家

1975年,在美国华盛顿、堪萨斯、旧金山三地举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土文物展览”轰动世界——这场长达半年多的展览是新中国文博界首次赴美亮相,更是继乒乓外交后,中美文化外交的一次重要尝试。

这批来自中国的出土文物及其背后鲜为人知的文化历史,让当地人感到新鲜和震撼。展馆门外每天排起数百人长龙,累计参观人次超过180万……展览的圆满成功也让担任随展工作组组长的麦英豪受到了国内外媒体的关注。

QQ图片20161129172704.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事实上,作为北宋西村窑址、秦代造船工场遗址等广州重大考古发现的主要参与者,麦英豪彼时在业内早已小有名气。不过鲜有人知,这样一位专家当年只学过三个月的“考古专业课”。

1929年,麦英豪出生在广东省番禺区石碁镇官涌村一个农民家庭。4岁时父亲去世,7岁时返回官涌村老家,与母亲和姐姐靠祖上留下的一亩六分田地为生。在官涌小学读到五年级,又因母亲去世,不得不辍学回家务农。

年少时的麦英豪嗜学如渴,对地理、历史、国文有着浓厚兴趣,17岁时被招入广州南华补习学校当教员。经常书不离手的他,竟能自学成才,在20岁时以优异成绩考上广州大学教育系,在校学习两年后再次因生活困难,被迫终止了学业。

1952年9月,一次偶然的机会,麦英豪被招入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文管会)工作。翌年8月,他与同时进入文管会工作的黎金一同被单位派到北京参加文化部、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联合举办的全国第二届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学习。

在训练班的三个月,是麦英豪专业提升的“黄金期”:他接受了郭沫若、郑振铎、梁思永、夏鼐、苏秉琦、宿白等名家的面授指导,还参加了山西侯马晋国铸铜遗址、北京大葆台汉墓的考古发掘。这为他日后的田野考古发掘和研究等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QQ图片20161129172714.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20世纪50年代的广州百废待兴。1953年起,随着国家第一个五年计划实施,广州掀起了城市建设的高潮,由此也揭开了配合城市各项建设工程开展大规模田野考古发掘的序幕。从中央考古培训班学成归来的麦英豪,立即加入抢救和保护地下文物的繁重工作中。

在那个经济困难的年代从事考古工作,是对人各方面能力的极大挑战。当时的文管会考古组人手少,麦英豪跟其他队员一样,经常骑着自行车奔波于各个基建工地。顶着烈日狂风,与工人们一起动手挖土、排水,还要记录、测绘、拍照……麦英豪笑称,考古队员个个都是多面手。

考古所面对的恶劣环境和危险,有时确非一般人能够忍受。一次在黄埔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一座古墓,墓主曾经是清末中国最后一个驻美国的领事。麦英豪将铜棺里保存完好的朝服放在塑料袋里。当时交通不发达,队员们出门都是乘坐长途班车或者公共汽车。麦英豪把塑料袋放在公共汽车最后一排,不料乘客边捂鼻子边说:“哪个买的咸鱼,那么臭!”这让队员们颇感尴尬。

“不少人对考古有偏见,觉得是冷门,但我们是越干越高兴,每次挖出新东西都如获至宝。我们揭开的是历史的真相,保存的是宝贵的文化。”说起当年工作的乐事,老人家又不禁眉飞色舞。“我一直坚信一句话,实践出真知,考古就是如此。”

攻坚克难,揭开南越国千年秘史

1983年是广州考古史上重要的一年。这年6月9日,广东省政府在解放北路象岗山顶进行基建施工时发现古代大石板。经过考古人员调查,确认是一座没有被盗扰的南越国大型石室墓。经国务院批复同意,麦英豪被任命为考古发掘队长,主持此项发掘。

谁料,发掘的序幕还没拉开却发生了一段插曲:麦英豪在外考察途中,不慎摔断两根肋骨。迫不及待,带伤上阵,麦英豪躺在竹床上,硬是让工作人员将他抬到了发掘现场。

用吊机吊起堵门防盗的大石头,钻到阴森狭窄的墓道里砌砖铺木板……发掘工作在众人的努力下一点点向前推进,可就在第二道防盗门前不得不停了下来。这是一扇用大石板封死的石门,倘若使用爆破或就近打洞而入的方式,势必会损坏文物。

无计可施,麦英豪决定让其他队员休假,自己留下来想对策。他偶然想起烈士陵园有一支技艺精湛的打石队,于是亲自拜访队里的梁师傅,请他支援。功夫不负有心人,梁师傅从门楣的断轴处找到了破门的妙法,下挖松土将石门整体吊出。随后,考古队又创新采用“竹签插取套装”的办法,成功将完全朽塌的丝缕玉衣争取出土,运到北京复原……

经过44天夜以继日的奋战,发掘工作圆满完成。发掘结果震惊国内外——在1000多件套出土文物中,“文帝行玺”金印和“赵眜”玉印可以确认这就是西汉初年南越国第二代王赵眜的陵墓。这座岭南地区考古发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出土文物最丰富的彩绘石室墓,当时被评为中国考古五大发现之一。

QQ图片20161129172724.png

麦英豪(中)等发掘了
南越王镇墓之宝——“文帝行玺”金印

据统计,自麦英豪1953年参加广州地区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起,他参与发掘秦汉至明代墓葬700多座。
事实上,相比于发掘研究,如何保护好出土文物是考古工作者面临的更大挑战。

1995年夏天,距离秦造船遗址船台东头不到50米的考古工地,发掘工作因建设单位的阻挠而停滞不前。为此,年过花甲的麦英豪直奔正在西安召开的全国考古工作会议会场,向国务院、国家文物局等负责领导逐一汇报。经广东省、广州市领导多方协调,遗址才得以原址回填保护。

QQ图片20161129172754.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两年后,在该遗址地带发掘出南越国御苑曲流石渠,保护工作再次遇上难题:由于该地块已经出让给投资商进行开发,要对曲流石渠进行原址保护意味着广州市政府要向投资商做出巨额赔偿。作为发掘总领队的麦英豪挺身而出,以他专业学识和资历,再加上国家文物局专家的支持,说服市领导下定保护的决心。

2000年,在曲流石渠西侧原儿童公园发掘出南越国宫殿基址后,广州市政府决定将儿童公园整体搬迁,位于广州市区核心商圈的南越国宫署遗址得以原址保护和展示——这在全世界范围的城市考古遗产保护史上实属罕见,是城市建设与文物保护双赢的重要范例。

终身不退休,荣誉面前“礼让先”

在麦英豪的家里,目之所及都是书,沙发上、桌子上、墙角箱子上……在这个考古之家,多年来有一种场景反复出现:麦老站在书橱前,拿着放大镜,大声读出石碑拓本上的文字;而同为考古专家的妻子黎金则端坐书桌前,对照简体文本一字字校阅。

QQ图片20161129172807.png

麦英豪先生年事已高仍潜心钻研考古

麦英豪认为,一名合格的考古工作者,除了要动手在田野考古调查、勘探和发掘,还必须好动笔、动脑,及时整理和编写考古资料。六十多年来,他与老伴形成了一套工作模式:白天泡在工地搞发掘,晚上与同为考古专家的妻子黎金在工作室挑灯写作,整理资料、编写发掘报告。

这对考古界伉俪一生相携相伴,从1961年起花了一整年时间,编写出70万字的《广州汉墓》油印本初稿。在随后的十多年里,精益求精的他们数易其稿,直到1981年才正式出版——这是岭南地区第一本汉代考古发掘报告,为岭南地区两汉墓葬的断代、分期研究树立了重要标尺,对中国秦汉考古学研究也产生了重要影响。

QQ图片20161129172818.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如今步入耄耋之年,麦英豪却一直没有办理退休。直至去年入院治疗前,担任广州市文物考古研究所顾问的麦老仍频频出现在考古工地和文化遗产保护论证会场。

在同事眼中,麦英豪治学严谨,既好学,又善教。年轻一代的考古人员每回在考古发现或发掘中碰到难题,他都几乎每叫必到,悉心指导。

QQ图片20161129172832.png

麦英豪先生生前照片

南越国御苑石构水池和曲流石渠在考古发掘过程中,麦老让一位年轻的考古队员担纲负责资料整理和报告编写工作。从资料整理计划到报告编写提纲,他都手把手指导。在近一百万字的发掘报告初稿完成后,麦老与夫人逐字逐句审读修改之余,还请国内知名专家对报告提出意见,他本人却坚决不同意作为参与编写者署名。这份《南越宫苑遗址——1995、1997年发掘报告》后来获得了2008~2009年度广州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

有趣的是,这位学术上的“倔脾气”在生活中却并不严肃古板,而是一位谦虚随和、幽默风趣的可爱老人。他爱讲笑话爱自嘲,从不以“考古学家”自居。老人家兴之所至还常常出口成诗。

“荣誉面前礼让先,芳草天涯何处无。”这是麦老赠予原中山大学副校长张荣芳的一副警言,也是他自己的人生信条。这位岭南考古界“泰斗”心中有一把尺子——不管是考古治学还是为人处事,光有“博学”不够,更要有“厚德”。

麦老,一路走好!

文本作者:毕嘉琪 杨曦萌
来源:南方艺术评论 微信
更多
发新帖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Copyrigh 2016 羊城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