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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探秘:讲古佬带你品味隐藏于羊城老街巷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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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词典】| 西关

风声依旧 发表于 2016-10-10 |1条回复 |656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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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云边雁 于 2016-10-10 17:0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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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关住了五年。

不是西关人,但总算呼吸过西关的空气,濡染过西关的民风,与地道的西关市民曾经朝夕相处,说起来,也算是和西关有缘,因此,写一写西关,是我多年来的一个情结。

西关是广州的一个地名。广州有句俗语:东山少爷,西关小姐。说的是:东山是高官显宦聚居的地方,因而多见官宦子弟;西关则是有钱人经商和生活的场所,故多有富家小姐。其言下之意是,东山象征权力,西关象征财富。

象征财富的西关,自然有着纷繁丰富的生活,因了这样的生活,才逐渐形成了西关文化。在广州有一奇怪的现象,广州人常常爱说西关文化如何如何,然少有提东山文化、越秀文化者,盖因西关自明末清初以来就逐渐成为广州财富和商业的集中地,而饮食、建筑、生活方式乃至民风民俗这些文化元素,其实都与由财富支配的经济活动相关,因此,所谓的西关文化,实际上就是以上元素的综合呈现。

说起西关,首先想到的是吃。西关美食甲天下。我爱吃欧成记的云吞面、伍湛记的及第粥、银记的布拉肠粉,当然,还上过陶陶居饮早茶,到过广州酒家吃一品天香,还有清平饭店的清平鸡、泮溪酒家的八宝冬瓜盅,等等,都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美馔佳肴,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

不过,在西关住久了,也就不会常常到这些地方消费,西关好吃的东西太多,能吃的地方太多,那些林立于街市两旁的菜馆食店,那些遍布横街窄巷的大排档,哪一家不是美食天堂?巷口的那间“强记”,是我时常“宵夜”的好去处,携一瓶九江双蒸,蒸碟排骨,炒几斤花蛤,就足够我与对门的成哥消磨一个晚上;早上出门,一伸腿就迈进了对面街的“罗记”,炒个牛河(牛肉河粉),点一窝鱼片粥,一家人的早餐也就解决了;节假日,三五亲友小聚,拐个弯就到路边的“幸福”酒楼(旧西关饭堂),那里的“至尊烧鹅”真的很“至尊”,色泽金红,皮酥肉滑,丝毫不比广州酒家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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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关的深巷,我倾听这座城市的心跳与律动,麻石路走过的是安闲,或是匆匆?或许两者都有吧。对门的成哥做图书批发生意,每天起早摸黑,钱赚了不少,可人也累得够呛,宵夜对他来说是一种休息、一种享受;隔壁肥伯卖“松化蛋散”,每天只做一盆(那种供婴儿洗澡的铝合金大盆),下午做好,傍晚端出巷口榕树下叫卖,所赚的钱,刚好够他和老婆的日常用度,这便是真正的“揾两餐”了。成哥和肥伯或许正好代表了西关人的两种人生态度:勤奋进取和乐天知命。

时移世易,岁月沧桑,昔日的西关小姐早已风流云散,只剩下一些或真或假的美丽典故。现在的西关人大多务实而世俗,“揾钱”、“叹世界”是实实在在的人生目标,“讲饮讲食”则是一种讲究而执着的生活方式。街坊阿伯好上茶楼,一盅两件、一份报纸就能打发一个上午;阿婆到菜市挽回一尾鱼,眨眼间就会变出几个菜:鱼头拿来煲汤,鱼腩当然是清蒸,其余的用油煎一下,正好炆豆腐泡;小媳妇穿套花睡衣,满街满市闲逛,转身提回一堆碎骨头,说是用来煲霸王花。这边麻将哗啦啦响成片,四个“师奶”围一桌,落牌如飞,笑语盈盈,突然间一声“和(念糊)了”,惹得骂声四起、叹息连连;那边,锣鼓铿锵,高胡嘹亮,歌喉婉转: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榕荫下,一班发烧友在唱《帝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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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西关,每天出入幽深的巷子,穿越长长的骑楼,与老迈而优雅的西关大屋为邻,会产生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我知道,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大屋是西关的名片,昔日的奢华就悬挂在深深庭院、天井、砖雕、灰塑、趟拢、满洲窗和酸枝桌椅上,西关小姐的温婉在湿润的空气中飘浮,然而,当我用我的感觉触摸这些旧日的苔痕时,我闻到了淡淡的忧伤。西关大屋无可挽回地衰败了,连同她所依附的文化,那些最显赫的大屋,如邓宫保第、李探花第、梁资政第、周家大屋、钟家花园等,在这数十年间逐渐湮没,消失在岁月长河中,而更多的大屋,也差不多都变成了粗陋的杂院。

我住的宿舍楼隔壁就是一栋西关大屋,斑驳的高墙和暗红色的大门虽然仍显出昔日的气度,但也同样透露出日渐衰老的无奈,然而最令人伤感的还是在内里,那些优雅宽敞的厅堂和房间,那些整洁光亮的天井,全都被一同挤在里面而彼此又毫无关系的众多住户弄得凌乱不堪。在住房紧缺的年代,一般来说,一栋普通的大屋都要住进十户八户人家,大的厅堂或房间被按照用途随意分割,天井也多被搭建成厨房或居室,如此一来,西关大屋原先的格局全被破坏了,人们生活在逼仄和黑暗中,采光与通风成了不可能拥有的奢侈。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刚到广州没地方落脚,一亲戚介绍我到他们在西关的老房子去住,说是不收我们的钱。那是一个夏日的正午,我和妻去多宝路看房子,我们走进一座老旧的西关大屋,在黑暗的过道里摸索良久,才找到亲戚的房间,天!简直是暗无天日!尽管外头阳光凶猛,但房内竟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亲戚告诉我,他们的房间在这屋内的第三进,是个房中房,外面的光全部被遮蔽了,因此,无论白天黑夜房间都是黑的,都需要开灯照明。亲戚把灯打开,昏黄的灯光照着这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显得阴森森的瘆人,我看见左侧墙上开了一个窗,可四周全被房子包围,窗子显然起不了任何作用。这情形可把妻吓坏了,拉着我就赶紧往外走,边走边嘟囔:这样的房子怎能住人,住鼹鼠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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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接触到西关最底层或最市井的一面了,我想,这样的生存状态不应被西关大屋和西关小姐的光芒所遮蔽。其实,在过往的岁月中,无论繁华或是凋敝,西关有很多人都是在这样状况下生活的,那些灯火楼台和笙歌院落不属于他们。在我接触的西关人中,住得宽敞舒适的并不多,他们之所以留恋西关,一来是因为没有更多或更好的选择,二是在这里生活真的是太方便了。他们大多世代居住于此,熟悉这里的每一条横街窄巷,那密如蛛网的酒楼食肆、成行成市的卖场商铺,还有那些美食、乡音、习俗,那些从小哼唱的童谣儿歌,是他们能够守望乡关熨帖灵魂的根本。

西关的生活方式是属于市民的,西关人习惯到菜市场买菜,到各式小店铺买各种日用杂物、百货五金。我住西关时超市还没有普及,但位于宝华路的大笪地商业广场却是真正的“超级市场”啊,数百个摊档排成几条长长的廊道,各式各样的商品堆积如山,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所需的一切,差不多都能在那地方买得到,而且说得上价廉物美,同样的一件商品,价格就要比大商场便宜许多。大笪地是西关人的购物天堂,我的亲戚都喜欢到大笪地买东西,在他们的“教导”下,妻也加入了前往大笪地购物的行列,我们家的锅盆碗筷、毛巾被单、塑料制品、卫生用品等等,几乎全都是在那买的。后来我们搬到天河去住,住所附近就是天河城广场,那可是广州最著名的购物中心,可妻仍然时常回大笪地去,在那里买东西,心里会比较踏实,妻说。这也算是一种典型的西关习气吧。

西关的世俗还体现在众多俚俗不文的西关童谣上。小时候,我曾在母亲的口中听到过这些童谣,数十年间,这些声音已逐渐远去,但是,在西关老旧的深巷里,偶尔仍能听到白发阿公或阿婆吟唱的歌声:

    拍大髀(腿),唱山歌/人人话我冇老婆/嘀起心肝(拿定主意)娶返个/有钱娶个娇娇女/冇钱娶个豆皮(麻脸)婆/豆皮婆/食饭食得多/屙屎屙两箩/屙尿冲大海/屙屁打铜锣

这是真正市井的声音,诙谐戏谑的内容通过直露夸张的语言形式传达出来,这些西关人逗弄儿孙的儿歌,世世代代在西关、在广州、在粤语地区流传,虽然俗得粗鄙,但仍然属于文化的范畴,是西关文化的组成部分。写到这里,一首儿歌突然从心中掠过:

    凼凼(团团)转,菊花圆/炒米饼,糯米团/阿妈叫我睇龙船/我唔睇,睇鸡仔/鸡仔大,捉去卖……

我知道,这一定是我儿时曾经唱过的西关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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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伟励
来源:梧州日报 2009年6月7日
配图:粤学堂(微信号:gzyuexuet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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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民 发表于 2016-10-13 05:46:03 ( 加好友 |打招呼 |发消息 )
经过广州市政府的多年折腾,西关人更多的是愤懑,惆怅,无奈与期盼。
得闲吹吹水,有益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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