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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讲越过瘾】侯兴泉:方言文化应该更好地传承下去

小编 发表于 2016-8-23 |1条回复 |751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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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小编 于 2016-8-23 16:3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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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讲越过瘾》是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华夏之声与羊城网跨媒介合作的文化访谈节目,由DJ肥光主持以及羊城网总编辑劳震宇担任嘉宾主持,每期将会邀请到一到两位广东文化艺术界的年轻精英到录播室进行交流,探讨我们的岭南文化艺术在新时代变革之中该如何焕发生机。

本期嘉宾

候兴泉

暨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广东省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暨南大学汉语方言研究中心”方言文化研究室主任。先后担任中央电视台纪录 片频道主办的“微方言大赛”、南方卫视二台“谁语争锋”和广东卫视“汉字密码”等大赛或节目的学术顾问。是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项目广东地区调查组的核心 人员,负责广东和海南多个地区的方言及文化的调查保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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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震宇(左) 侯兴泉(中)DJ肥光(右)

扫描二维码听取《粤讲越过瘾》节目音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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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讲粤过瘾》专访侯兴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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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讲粤过瘾》专访侯兴泉 下

PART 1

光:各位听众,现在阁下正在收听的是《粤讲越过瘾》,这个节目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华夏之声和广州本土文化网站羊城网跨界合作,今天请来的嘉宾是侯兴泉老师,其实侯兴泉老师也不是第一次来到我们华夏之声录音间,我记得两年前因为一本书侯老师也来过,而且现场献曲一首。我们先介绍一下侯老师。侯兴泉博士,是暨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兼任广东省人民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暨南大学的汉语方言研究中心方言文化研究室的主任,其中有很多的代表作,有些学术性很强,有些很通俗易懂。此外,近年来他致力于方言文化的调查、保育和推广,也建设有方言文化网、粤学堂的微信公众号等等,并且帮助东莞市档案局建立前方言档案的平台。有很多相关节目、相关的项目也找侯老师当顾问。

侯:大家好,我是暨南大学的侯兴泉。我喜欢方言有偶然因素也有必然因素,我上大学前两年是什么都学,兴趣比较广泛,到了后两年就集中在方言上。有自己的因素,我的老家是封开那边,当时大家探讨岭南文化包括粤语的发源地,封开是一个主要的源头之一,我没想到我们那里那么穷,但在历史上是这么重要的,我有一种自豪感,也有点怀疑,所以就翻阅相关的书籍、上相关的课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教我的几位老师都是方言出身的,张卫东老师,北大过来的,汤子祥老师、陈耀老师、刘丽村老师等等,他们都是做方言和方言文化研究的,他们开的课都很有意思,所以我就很系统地学习了与语言、方言有关的东西。

劳:其实现在封开的方言跟广州话会不会有很大区别?

侯:封开有两大方言,因为封开是在1951年的时候由封川、开建合并而来,所以叫封开,这两个县的方言都是粤语,但由于封川紧邻西江,所以更接近广州话,比较容易听懂,但到了我们开建这边,是靠着贺州,发音一般广州人初听是听不懂的。

光:其实我曾经在梧州工作过一段时间,当时有人说梧州是粤语或者广府话的发源地,封开就在梧州旁边,也算是你刚的粤文化发源地之一。所以,这可能是因为自己家乡的关系,还有学习的因素促使了侯兴泉老师对方言研究相对有心思。我记得前年,侯老师来到我们录音间分享了一首粤语童谣,他是担任这本书粤语拼音的一些注释工作,当时还给我们唱了一首《卖羊卖咩》这首广府童谣改编歌谣化后的儿歌,不如这个时候我们再来回顾一下,侯老师在我们录音室献歌的情景,先听一下,让侯老师也先来听一下。

光:好,继续回来我们的《粤讲粤过瘾》,刚才我们听了《卖羊卖咩》,这是侯老师经常唱女儿听的,现在女儿大了还爱听吗?

侯:爱,上个星期,她们幼儿园有一个定期的小主播,就像肥光一样,是广播给全校同学听,她报了两个节目,一个是背诵《易经》的第一章,第二个她自己选的是要用粤语唱《卖羊卖咩》,因为她的第一语言其实不是广州话而是普通话,她学会普通话后我再教她粤语的。她就是通过听童谣、听粤语产生兴趣,然后我回家才跟她说广州话。

光:爸爸是研究方言的,女儿的第一语言是普通话,但在我们广府地区也要学会说广州话。又回到一个话题,随着现在时代的发展,以前在广州说普通话的人比较少,我们也会有“推普”的概念、经济发展的概念,但现在居住在广东的外省人很多,粤语越来越少人说了,在幼儿园、小学教学方面也是用普通话,从而削弱了粤语的传播和传承。

侯:我们这几年也很关注这个问题,以前我们做方言比较关注乡村方面,因为乡村保留了比较纯正的方言,所以重点放在那。但这几年,城镇化快速发展,我们发现城市方面有很多问题值得研究,最关键的是它可能涉及一个社会和谐问题,比较现实的问题。我就从我女儿学方言这个问题开始,引起一个与方言传承、教育还有家庭和谐方面的话题,很多人初为父母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就是儿女的第一语言是什么?是广州话还是普通话?如果从情感角度,如果你是广州人,你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女说广州话。可是如果从现实角度,她要和周围的人沟通,小区、幼儿园里都是要讲普通话,父母就会担心沟通不了,所以就会忍痛、将就和儿女说普通话。我自己的经历,因为我老婆是湖北人,我的父母是封开人,我们住在一起,但其实我们的广州话都不是特别正宗的,我的可能好一点,为了研究第一语言是什么我们开了家庭会,商量后决定是广州话,因为这是唯一家庭通语,就大家可以沟通的。

劳:我是教我的孩子说粤语为主,因为我们住的是旧城区,环境来说还是粤语为主。但我儿子准备要上幼儿园,昨天开家长会,我太太跟我说,那些老师虽然是本地人为主,但说的都是普通话,她也有点担心孩子上幼儿园之后的沟通问题。但我觉得,我从小到大都是说粤语,但我的普通话在沟通上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在学习、工作上有需要再去学普通话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所以我宁愿现在先讲他们说好粤语。有一个研究说人深层的思维是以他的母语为深度思考的,我就担心如果我教他普通话,但周边的环境还是以粤语为主的,可能会产生混乱,所以我现在尽量是教他们粤语。

光:所以如果我以后有小孩,我也会比较认同小劳的观点,因为我父母也是说粤语,在这个环境下我还是希望我的小孩先学好粤语,这是一种家乡情结,我不希望小孩忘记,这可能也是刚才侯老师说的家乡情结。

侯:我也赞成的,因为我的环境与两位不同,是被迫的,但我的内心是希望她学粤语,因为我们是在广东。关键是我们和我太太的亲人在同一个小区,经常沟通,还有旁边的一个小区环境基本上都是北方人,如果你在广州,一个家庭里面有三个以上广州话说得很好的话为什么不教广州话呢?普通话是不用学都会的,因为一上学就会有老师天天说,不需要父母教。

光:因为推普的关系,我们上幼儿园、小学就在学,普通话不用父母教也会的,进而削弱了粤语的传播力度。以这个观点逐层递减的话,地方方面的语言,比如中山、东莞,甚至粤西方面的潮汕方言、客家方言,现在基本上没有了地域空间的限制,交通相当方便。我亲身的经历是,有些朋友来到广州读书,如果他们讲地方方言的话可能会被广州的同学被笑,而粤语歌这么流行,好像刘德华他们唱的也是比较正统的广州话,所以他们就会认为讲广州话才是正宗的粤语,所以他们很少说他们的家乡话。他们来到广州工作、生活,他们的小孩也是说广州话,所以地方的方言从传播力度上又削弱了。

侯:这个基本上是一个大趋势,目前我们中国的语言状况是这样:小方言向大方言靠拢,大方言向通用语接近,小方言最麻烦,就是之前说的乡村方言,因为我们很明显地感受到近二十年乡土解构非常快,超乎想象。比如说你现在回到农村,基本上只剩下老人和小孩,小孩到了初中基本就会到县城读书,小的会长大,老人过世后,几代过后那些很纯正的方言就会消失。在封开、怀集、贺州交界有一种方言叫做“标话”,原来以为是汉语方言。

光:永固标话?

侯:对,有人说是粤语化石,有很多种观点,其实这是早期的粤语和早期的壮侗语,即少数民族语言,混合而成的一种语言,低层是一种壮侗语,侗水语支的,我博士论文也有做相关的研究。这个讲“标语”的族群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有民族调查,当时还有二十多万人,但到现在二十年左右,这个人口急剧衰减,这个群体之前住在山上,但改革开放后,山搬到山脚,山脚搬到城市,搬到城市就不会搬回去了,融入了城市后就没有这个基础了,所以衰变得非常厉害。

劳:再过10年可能还有人讲?但再过一两代人就很难说了。我觉得语言的消失要比我们想象的快很多。举个例子,满族的语言——满语,在清朝被称作国语,皇帝也要学,但到了宣统皇帝傅仪的时代,他自己都不会说母语了。

光:所以其实这些保育工作,除了侯老师,还有暨大的方言研究的很多老师,甘于恩老师、佛山的彭咏梅老师,我在微信上经常看见他们拿着设备,找一些老人家,录下一些他们说的传统的语音,通过新媒体的方式保存下来。就可能不能写下来,但录下来,可能还拍成视频,让大家知道曾经有过这种语言,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一直有这方面的研究?

侯:这个工作我们是一直在做的,中国教育部下面的语委主办了一个国家工程项目叫做中国语言文化资源保育工程,我们广东算是比较晚的,今年才开始的,第一批是二十个方言点,我就负责其中一个封开,就是我老家那边,过两天就要回去调查。这个工作是国家层面推动的,在这之前,我们汉语方言研究中心已经做了很多相关工作,包括我们岭南的少数民族语言的保育工作,是由范进军教授领衔的。这个工作是需要的,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了,消失就消失了。你总要留下一些东西,因为人性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就是往往失去的东西才知道珍惜,语言是一旦失去,就难再恢复。但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我们收录的资料足够多,如果族群的后代说原来我们祖先的语言文化这么好,不妨重新学习它,既然我们留下了资料,其实这些都未知,可能会用得上,就像以色列那样,复国之后希伯来文又复兴了,我们不知道,但一定要做,一定要尽早。你说这是临终关怀也好,还是什么也好,这个工作应该是功在千秋的。

劳:很多人说语言消失了就消失了,反正是用来沟通的,我们不说这种语言就说另一种咯。但我觉得语言除了作为一种沟通的工具,还很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一种身份的认同,比如说我是广州人,那我肯定要会说广州话,广州话都不会说那肯定不是广州人;第二,它还有文化承载的功能,假设没有了粤语,那么很多和粤语相关的艺术形式都会消失,比如粤剧、黄子华的栋笃笑、相声、彭嘉志讲古等等都会消失。

侯:我们说得比较多的是语言就是沟通的工具,这当然是最主要的功能,但还有一些功能大家关注得比较少,第一是思维,你平时不说话的时候,你以为直观,用母语思考。最熟悉的语音往往是母语。现在很多年轻一代母语就是普通话,普通话变成了他的母语,现在就越来越普遍。但是更多的人是有母语的,这是思维的时候他需要的,思考问题的时候,这是非常重要的,但我们往往把它给忽视了。从另一个角度,你最熟悉的就是你的母语。假如我们一天老去,老了神经就好衰弱,语音能力会退化。假如一个人会讲四种语言,你会发现,想穿衣服一样,穿得最外面的,脱得越快,越厚,你学的语言就忘得越快。让你老得手抖的时候还记得,假如你是广州话是母语,就像“爸爸你还会回来。”所以这是更深层次的。还有一个角度就是情感共鸣。人是一种社会动物,那什么叫社会呢?怎么和社会联系起来呢?很多时候,人和动物最多的区别就是人有语言,正是语言讲一个个体沟通起来。这是群体沟通,还有一个是什么?群体认同,这种认同就是情感方面的。直接体现就是家庭族群之间的,父母、子女,比如老了以后希望和子女多沟通,用方言当然是最好的。

劳: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同一个革命目标。

侯:没错,二胎放开前,只生一胎,那么这个小孩说什么话呢?很多时候老一辈和年轻一辈就会产生冲突,婆媳问题会因此进一步激化。因为一个问题就导致家庭不和谐,心情不好还会影响工作。所以这好像是个小的问题,但汇总起来就是一个社会问题。这与情感相关,形同有关,如果我们忽略了它,我们回家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吵架,我们不知道原来导火索在这里。这是无意识的,但这就是我刚才说到的我们忽略了的语言和方言的功能。


劳:不同的语言甚至会影响不同族群的思考方式,我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到是澳洲的毛利人,他们表达方向不是用东南西北而是用前后左右,他们会记得很清楚某日我们坐在录音师里,他的前方后方是什么位置。你看哪怕是广东人、南方人和北方人,他们表达方向的方式也不一样,北方因为平原多,他们流行用东南西北,但广东会说前面转左、在那条溪旁……因为南方山多河流多,地形比较复杂,所以他会用另一个表达形式去表达位置。

光:没错,这是我们由此延生的一个话题。但是语言通过歌曲的形式可以传播得很广,比如很久之前,我们一些外省的同学即使不会粤语,他也会唱《海阔天空》,因为以前粤语流行歌在全国大江南北相当流行。看一下时间,今天我们的节目已经过半了,按照惯例,会请我们的嘉宾——粤文化新世代侯兴泉老师推荐一首Beyond的《大地》,休息片刻,稍后回来,继续和大家《粤讲粤过瘾》。


PART 2


光:好了,继续回来《粤讲粤过瘾》,今天我们请来的是语言学、尤其是方言学方面的专家,来自暨南大学中文系的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侯兴泉博士,听歌之前也和大家分享了很多关于方言研究问题,走出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是家里的小朋友的第一语言要选什么?其实这衍生出很多问题,无论是情感还是交流。那不如我们再关注另一个——方言文化的调查和保育,因为我看见资料里有,侯老师你们建设了方言文化网,这个网应该是去年还是前年推出来的,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网站吧。

侯:这个网站我们是2014年就做好了,它的前身是粤学书院,但后来我们希望不仅仅关注岭南的方言文化,因为我们是汉语方言研究中心,我们的研究对象是整个中国的汉语方言,所以新开了一个部分叫做“方音地图”。这是一个给普通用户分享乡音的平台,大家可以在地图上表示出自己的家乡,然后就可以建立一个界面,是一个属于你的平台,你可以在上面分享家乡有趣的方言口传文化,诸如方言说唱、方言民歌,比如山歌、歌谣等等。这个平台也适合专家用,你甚至利用这个平台去做方言调查。平台主要是面向普通人,你可以看别人的、听别人的方言,可以撰写、写成文字,也可以录音、上传视频,甚至我们开放了下载的功能,大家可以下载,比如说你觉得山东方言很可爱,还有茂名话像阿娇的口音很有趣,听一听,有用各种方言去吟诗,很有味道,那就有一种亲身经历,甚至说会有沟通的功能,我们原来是想在下面弄一个BBS性质的平台,所以我们现在是对接去微信、微博的平台,所以我们有一个微信公众号:粤学堂,所以大家有相关问题可以在上面沟通留言。

光:我觉得这是用互联家的思维去做学术研究。希望大家可以关注“粤学堂”,“粤”是《粤讲粤过瘾》的“粤”,“粤语”的“粤”,进入这个学堂可以分享很多方言研究中心里面很多老师的文章和研究成果,大家可以关注一下。刚侯老师说到粤语吟诵,这不可不提,因为侯老师对于这方面也是颇有研究,念诵唐诗宋词,用粤语去吟诵的话,不是读……

侯:这是我一个业余兴趣,我会关注这个吟诵也跟保育有关,以前我们的小孩教育分两种,一个是公办,一个是私立,私立是一个家族请一个老师到村或祠堂教小孩,往往是在启蒙阶段就请一个老师过来。启蒙教育是很重要的,刚好是我们这个时代所忽视的,家庭教育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它既是起点也是基础。因为诗有很多功能,第一审美功能,第二说教功能,第三还有识词, 还有音乐成分,音乐很重要。

光:说了那么多,收音机前的观众可能很少接触粤语吟诵,我们说,他们可能听不到,那可不可以请侯老师找其中一首作品与大家分享一下?

侯:可以选画面感比较强的一首诗来示范一下,这也是我学的,粤语吟诵有两派,一派是很传统的由以前的私人学堂老师传承下来,另一派是在传统基础之上吸收了广东地方歌谣体的唱法,听起来会没有那么单调,大概来说是有这两种类型。这首诗要是吟诵的话跟之前的朗诵时的节奏、停顿、拖腔是不完全一样的。

劳:事不宜迟,就先听听侯老师的吟诵。

侯:《清明》,杜牧,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劳:我觉得有点像我们之前听过的南音这种感觉。

侯:没错,这种就是已经吸收了一定的地方歌谣体。你反过来想,木鱼是怎么来的呢?木鱼的来源有几种说法,我个人觉得木鱼在整个岭南歌谣体里面是最接近吟诵的一种歌谣体,因为木鱼有两种,一种叫哑唱,一种叫俗唱,哑唱其实跟吟诵比较接近,只不过是加上配乐,俗唱就是普通的妇女都可以无师自通的,拿到歌本就会唱的,她觉得好听就可以,节拍对就行。这就是早期的歌谣状态,在我老家就是封开也有一种山歌叫做“开建山歌”,以前我小的时候还依稀可以听见,但近几年基本上没什么人唱了,这种山歌也是十分接近吟唱。其实我自己的研究认为这是从吟诵的某一种吟诵体里固定下来的,就是固定一个调,觉得这个调比较好听,就固定下来。大家一听这个调就可以进行再创作,因为山歌一般比较简单,很多都是四句、每句七字的,所以刚才这首曲的吟诵和民间歌谣有时候会互相吸收互相影响。

劳:我想知道以前的老先生,会不会每一个人吟诵出来都不一样?比如说断句、长短音这些?

侯:没错,基本上是不会完全相同的,即使是同一个人吟同一首诗,就好像刚才的《清明》,我在吟诵一次也不会完全一样。

光:或者你当时心情不同了。

侯:没错,它有一些基本的规律,节拍的设置上,一般是在平的地方就平唱,仄短,韵尾拖腔。这是吟诵的最基本要求,一定要会,因为它跟平仄相关,不然它的格律就不对了。但是诗是读者和作者的交流,有再创作,读者对诗的理解不同、对它情感基调的把握不同,他演绎得就不一样。如果他觉得清明时节很抑郁,那么他可能就会演绎得比较凄凉;如果他想到马上有酒喝了,心情好,那么他吟诵出来又不一样,所以他的拖腔和个别字、诗眼的处理会有个人的处理方式。

劳: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侯老师,因为我是做媒体的,我觉得学术界其实在地方语言、文化的研究上做了很多工作,但实际上现在转化成民间、实际上的应用感觉比较少,现在能够写正体粤语字的、正音的人越来越少,好多90后连粤语都说不准,“崇拜”讲成“song拜”,“轰炸”读成“hong炸”,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学术界的东西和媒体界、科技对接,让这些研究成果变成我们日常可以看见的应用或者传播内容。

光:嗯,这样才有生命力,再发展的生命力。

侯:最初研究方言的学者,其实是很关注社会应用的,关注方言文化,五六十年代的时候编著了很多方言地区学普通话的教材。为什么有一段时间大家不关注应用呢,可能跟评价体系有关,这些在评正高、副教授等职称是没有一点用处,就是你出五十本教材都比不上写一篇论文。但我觉得,作为一个学者,如果只是为了学术而学术是不够的,这是一定要做的,因为学者就是要探讨真理,这是前提。我自己感觉这方面是比较重要的,所以我最近比较关注做这方面的工作,刚介绍到的这几个平台:方言文化网、粤学堂的微信公众号都是我一个人在做,我也没有申请资助,基本上是当做爱好来做,但我觉得也很值得。我们另外在做的一些工作也跟这个相关,第一就是粤语学习其实很有市场,比如说我们中心和广图合作的粤语教学,一个是讲座,讲座也比较受欢迎,还有一个是粤语培训班,分初级班、中级班、高级版,第一次开班的时候很火爆,超过五百人报名。

劳:主要是什么人群报名?

侯:基本是新广州人,但我们一次只能收三十人左右。我上次在广图开完讲座之后,一群人围着我让我开课,我说我在暨南大学开课,免费的,欢迎大家来听。但这是杯水车薪,因为一个人能力有限,所以我在思考怎样才可以将这些可持续化,我在思考两个问题:一个是工具性的问题,要学一门语言或方言首先要有工具书——字典、词典,现在的字典、词典市面上很多,但这些不方便不会说广州话的人学习,因为它里面有很多方言字,而且没有声音,所以我想做一个电子词典,可以开发一个应用性软件,方便大家学习。这个词典我已经做了五六年,是很花时间和精力的。另外,如果有机会我想呼吁关注乡土教材的编写和推广问题,这非常重要,我们以前曾经有过,我们小学初中的时候是有乡土教材,但后来就只是发书不上课,而现在是连书都没有。现在的问题是,有很多家长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不一定要很了解但起码要知道。

劳:起码能了解家乡的文化。

侯:对,乡土教材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我们的思维可以不局限于纯文字的东西,我们现在再做乡土教材可以不是单一的文字性的东西,比如说我介绍这个地方的蜂蜜、景点,可以直接与互联网挂钩,扫二维码可以看见这里山水的真实情形,历史名人的相关资料不一定要在书上全部呈现,可以有一个link,点击就可以在手机上看。

劳:其实这个我们羊城网也有在做,包括去年的时候,彭嘉志——粤语说书的传承人,他写了一本《童说岭南》的书给小朋友看,我们在书后面加了一个二维码,通过扫二维码就可以听彭嘉志讲一个衍生的故事。我们现在也在跟陈辉权老师、梁天山老师在制作一本书——《粤读唐诗》,后面也有二维码,两位老师是音乐人,是肯定没有问题的,扫二维码就可以听见陈辉权老师朗诵这个粤语唐诗。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会有很大的市场。

侯:对,首先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一个现实的问题是大家的时间已经被分割了,很难有系统的时间专心做一件事,可能学生会有,但学生的时间都被塞满了。要求老师每周两节方言学习课其实不现实,所以只能用一种辅助的方式,而这种辅助不能通过纯文字,因为纯文字很难真正学习到东西,所以通过一些比较轻松活泼、寓教于乐的方式去推广,因为粤语文化的保育最关键是传承而不是保护,保护是前提,关键是要多思考怎么更好地传承下去。

光:其实现在广州越秀区也有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我知道小劳你也参加了很多越秀区大南路小学的活动,其中越秀区给他们发了一套书叫做《广府文化读本》,它分了三本,第一本是给一二年级,第二本是给三四年级,第三本是给五六年级。我特意看过,挺有趣的,比如说到岭南佳果,会先来一首红线女的《荔枝颂》,唱一首《荔枝颂》,旁边有一个二维码,大家扫一下就能听到。旁边是图文并茂,介绍一下荔枝有多好吃、荔枝的故事、荔枝酒等,很久以前西关那边的荔枝湾两侧是真的有很多荔枝树,种给皇帝吃的。反正它会通过这些方式去教学生,并且像五羊小学是邀请了广府文化名家饶原生老师去讲粤语课,并带学生到餐饮企业去学做广府茶点,通过这种课外课堂的形式,可以让小朋友亲身感受本土文化、乡土文化的魅力,我个人认为这也是以后的一个发展方向。

侯:今年来说,我自己也关注到几个新闻,比如幼儿园原来是有规定一定要用普通话教学,现在这条规定是删除了,就没规定一定要用普通话教学。还有人大代表提出应该在课堂上加入地方语言的教育,我觉得这些都是好的趋势。

光:嗯,没错,今天很开心请来暨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侯兴泉博士和我、小劳分享了他在方言研究的项目以及如何将这些变成应用的观点,非常感谢侯老师,也欢迎大家关注中央电台华夏之声韵味岭南的官方微博、微信,还有羊城网的官方微博、微信,还有侯老师提到的他自己发起的方言文化网、粤学堂的微信公众号,大家可以学习一下侯老师的吟诵。感谢两位来到《粤讲粤过瘾》分享自己的观点,以后相信还有很多机会再请侯老师上来分享他的相关项目和观点。

劳:非常感谢侯老师。

光:感谢侯老师,我们下次再会吧,再见。


节目收听方法:

1、珠三角及港澳地区听众调频FM87.8/104.9,AM1215,实时收听直播(深圳、珠海以及港澳地区信号较好)。

2、手机下载蜻蜓FM软件,选择“国家台”中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华夏之声”,选择对应日期晚上8点到9点的《粤动经济》,即可在线收听或重温。

3、登陆http://aod.cnr.cn/index.php?option=com_content&ItemId=22 点击对应日期20:00-21:00《粤动经济》,即可在线收听或重温。

主办媒体: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华夏之声、羊城网
协办媒体:南方日报、广州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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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本地人 发表于 2016-8-23 21:01:13 ( 加好友 |打招呼 |发消息 )
粵語係粵民族語言,唔係乜嘢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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