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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探秘:讲古佬带你品味隐藏于羊城老街巷的传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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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丽珠:粤语是重复失踪的内语

可乐鸡翅 发表于 2015-12-8 |0条回复 |696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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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交谈,使用广东话,当我们书写,使用以普通话为依归的中文或英语,并极力隐去母语留在我们身上的痕迹。渐渐,那就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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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古而今,在语言上行使霸权,是最愚蠢的。因为每种语言都有自己的命运,它本来是“活”的,呼吸,生长。它会生,也会死。每种语言都链接着使用它的人对世界的最初感受。若这种语言是这个人的母语:生命开初他/她同妈妈聊天的语言,那么这种语言所描述的那个世界,就会构成这个人内心的“原型”世界,伴随走过此后的人生。母语因此珍贵。

“母语”专题,我们邀请港、台、中不同语言背景的七位作家,聊聊自己的母语。今日第一篇,香港作家韩丽珠谈粤语。在每篇文章里,我们不仅可以读到他们对这个问题的思考,更可以听到他们用母语朗读自己作品。懂得不同语言独特的美,对语言的尊重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编者的话

进行一种少数的写作,例如文学,是为了涉足每个个体之内那一片隐密的,还未有任何语言到达的荒僻之地。

我这样以为。

〈冬夜森林〉
道别之前
你的胡子已茂密成一个
冬夜森林
误闯的人以梦游的形式
被路过的浣熊袭击
“牠们的牙齿无害,”
你张开了嘴巴
“要是牠们咬了你,”
露出灰亮的门牙
像星
“尝试给牠们咬更多更久。”
许多东西逐一消失
没有人知道 曾经深刻地在一起的人
再也不会再见
胡子已蔓延成一个沼泽
成了一片缺角的天空
成了不断掉落的白发。

母语

在一个以方言为母语的城巿长大。从小,教育在我们脑袋烙下了一个印痕:外来语言比广东话地位更高尚、正统,而且能登大雅之堂。当我们交谈,使用广东话,当我们书写,使用以普通话为依归的中文或英语,并极力隐去母语留在我们身上的痕迹。渐渐,那就成了一种无意识的习惯──在脑内组织语言的时候,在心里汹涌翻腾急欲表达一些什么的候,要重述某种难以言喻的经验的时候,都会重复陷入失语的状态──在那时候我们会发现,情感经验的内核,无法跟已有的正式语言对应,但在一时之间,也未能即时创造一种能呼应核心的文字,那是短暂的迷途,然后又跌跌撞撞地,企图透过思考和书写,创造一种夹杂着广东话的神髓和态度,英文句式留下的痕迹,以及国语规范所合成的,香港式的中文书写。因为并无任何清晰、既定的公式可循,在每次下笔时所实验的新的语言(假若那是一次成功的冒险的话),往往是崭新的体验。

失语

一种语言就是一个世界,连系着身份、价值观、思考模式、情感经验和意识建构、想像和实践,我的语言世界本来就是分崩离析的,日常对话和思考用语、口语和文字、情绪和表达、行动和信念……都有一道裂缝。可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必须完整?在每个必要的时刻,堕进失语的缝隙里,找不到恰当的言词或叙述的方式,因而落入了一个空白的境地,像在语言的世界迷了路,绕了一个圈再绕一个圈,仍然找不到有路可循的途径,这样的经验,难道不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觉察?我一直认为,要是自己生在一个拥有强大优势语言的地方,具有“我手写我心”的权利,书写成为一种缺乏太多思索余裕的习惯,无法在寻找千言万语欲说无从的路途上重复迷失,没有机会遇上寻索的过程里的种种迂回曲折的风景,认识到沿途多片未经开发的语言之地,也许,就没有开始写作的契机。是一种少数的语言,构成了一群人的独特的世界。

内语

外语的相反,并不是母语,而是,内语,一种内在的独创的语言,在每个个体之内,内语的面貌都只是孤例。

母语在人们的独立思维正式确立之前,提供哺育滋养的功能,而在那之后,持续供给庇荫。于是,母语地位低落的人,在语言的层面上,都是从小独力挣扎求存的孤单孩子,其中不免有的发育不良,有的沉默少言,有的离经叛道,而更多的,投向了更强壮坚实的外语的怀抱,并从中享受某种优越的体验。

可是,孤独同时也意味着,得来不易的自由,那里有一片可以任意发展的广阔空间。现实总是主观的,尤其是在文学的国度里,写作的人的责任不过是,尽力描摹出一片幽微隐密的内心风景,而重复的,跟已有的语言之间的崩裂、错失、追踪和重新抓紧,都是激活创造和更新内语的必要过程。
吞没和反抗

在我居住的城巿,教育和人口的政策,令广东话的生存空间,在可见的未来,将会日渐变小──在学校里以普通话教授中文很可能成为大势所趋,旅客和移民的人数比原居者更多──我们的母语,或许在不久之后就会被驱逐到更边缘的所在。

而这种状况,并非这个城巿独有,语言的霸权,在各国之间都是普遍的现象,大国在文化和语言上吞并小国小城,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一种隐性而缓慢,而且影响更为深远的暴力。

但在生出各种复杂的情绪的同时,我总是以为,只要人们洞悉了自己内语的所在,它的脉络和结构,以及它如何被建立和运用,即使外在的环境如何变化,内在的语言也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日渐坚实。

正如,在许多情况下,人们无法切实地感到每一颗内脏的正确位置或当下的状况,直至那里生病或出现痛症,其存在才具有无法忽视的重量。那些总是像看不见的经络,长在身体某处的内语,总是被不以为然、被否定,又总是失而复得的内语,以一种陌生的姿态盘据角落,而压迫,将会使它生出更巨大的对抗的力量。

韩丽珠,香港作家。著有长篇小说《离心带》、《缝身》及《灰花》、中篇小说集《风筝家族》、中短篇小说集《宁静的兽》、短篇小说集《输水管森林》等,今年推出新短篇小说集《失去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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