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22日晚,广州恒大队在主场天河体育中心,用一场久违的大胜拿下对手,提前两轮锁定了那一年的顶级职业联赛冠军。

这支根正苗红的“广州队”,在2010年被恒大集团买断后,迅速完成了中国职业足球史上的第一个“七冠王”。

金元政策,似乎让拿冠军这事变得简单起来。

但在许家印决定为这支球队拍下一亿元之前,这支正印广州队,却频频易手,次数多得连很多老球迷都未必数得全。

往前追溯,广州足球,曾多次领风气之先,无论是南派足球惊艳的踢法,还是球队在运营管理上的大胆突破。

但足球给广州这座城市带去的,除了光荣和梦想,还有动荡和不安。

这种感觉,新球迷知之甚少,老球迷恐怕也多少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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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恒大第七次拿下顶级联赛冠军之后22天,广州足球又拿下一冠。

说实话,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奖杯,但提到与这个冠军的两个关键词——“广州太阳神队”、“甲A”——广州人一定不会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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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广州太阳神队”荣获第6届老甲A明星足球邀请赛冠军)

2012年,广州足球名宿彭伟国找到郝海东、高峰等人,筹划着要一起办一个老甲A赛事的组织。但这个听上去情怀十足的提议,推进起来却并不顺利。

这个时候,甲A成为历史已经有8年之久。

而许家印在接手了这支广州队后,仅仅两年时间,就为这个城市带来了顶级联赛的冠军。

金元之风乍起,各地豪门对这种小打小闹的元老赛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

无奈之下,彭伟国找到了广州市足协,一番商量之后,又找到了太阳神集团董事长怀汉新。

怀汉新没有犹豫,当即决定赞助老甲A赛事在广州落地,并承诺支持广州队参加头三届比赛。

稍微了解广州足球史的人都知道,这不是太阳神和广州足球的第一次交集。甚至相比起1993年双方的牵手成功,这次的赞助更像是对过往岁月的一次致敬。

直到去年,老甲A的队伍一直在扩充,广州太阳神队是唯一一支从主力阵容、打法特点、赞助商名字都保持了甲A年代元素的球队。

这一次,太阳神决心要把情怀这张牌打得彻底。

这个总部位于东莞的企业,自从进入新世纪后,便远离了广州球迷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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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集团董事长怀汉新)

很多人可能忘记了,恒大到来之前,这个城市的球队历经数次城头变幻。但在顶级联赛中打出最好成绩时,这支球队正是叫太阳神队。

如今,赞助商老板怀汉新没有变,而当时队内的核心成员之一,正是18年后奔走拉赞助的彭伟国

没想到命运竟在这一刻际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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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7月,美国世界杯。

那届杯赛,中国球迷记住了罗伯特巴乔罚丢点球后落寞的身影,记住了马拉多纳首场对希腊队进球后对摄像机大吼,当然还有第二场赛后马拉多纳尿检呈阳性而被禁赛达15个月,一代球王就此挂靴。

但很少有人还记得,那年夏天,中央电视台播放了一条56秒长的广告,叫“睡狮惊醒”

 

这条广告融合了舞狮、黄河、长城等传统元素,还喊出了“振兴中华民族经济”的口号,令无数人热血沸腾。

投放这条广告正是一家生产口服液的公司,叫太阳神。

互联网产业算是今时今日最大的风口,但在1994年中国互联网才刚刚诞生。那个时候的风口,属于保健品。

当时的太阳神已成立6年,是中国保健品行业、甚至是中国企业界的第一代霸主。

6年内,怀汉新从一个电器厂老司机迅速转型成为中国保健品行业第一代成功创业者。

太阳神的成功靠的是“广告轰炸”“人海战术”,上述中央电视台广告就是其重要的营销术之一。

而在前一年,也就是1993年,太阳神的销售额额达到了1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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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这一年,太阳神集团开始了多元化战略。收购、投资,怀汉新忙得不亦乐乎。

一年内,怀汉新奔走于新疆、云南等地成立分公司,也迅速上马了石油、房地产、化妆品、电脑、酒店等20个项目。

但不久,这些高达3.4亿的投资项目便纷纷打了水漂。一定程度上,这次多元化的尝试,直接导致了太阳神集团的没落。

多年之后,怀汉新对当年的多元化战略和布局依然感到痛心和懊丧。

但其中一项投资,或许并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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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初,太阳神集团与广州体委签约,成立广州太阳神足球俱乐部,这是中国第一家股份制职业足球俱乐部。

这一创举发生在广州,看上去再正常不过。

邓小平南巡才过去整整一年。1992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邓小平在隔壁的深圳,对改革明确做了全新指示,要“敢闯”,“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

南巡的行程里虽然没有广州,小平同志只是从广州火车站乘车去上海时与大家在站台上合了个影。

但对这个南方重镇,上至秦汉的千年商贸史,使其早练就了一股敢为人先、务实创新的精神特质。所以,当广州足球最早开始市场化改革,没有太多人感到惊讶。

在怀汉新出手之前,广州足球“闯”出过太多的第一次。

广州是国内最早成立市级专业足球队的城市,那是在1954年。要知道,新中国足球联赛也才是从1953年开始,那时的参赛队还是按大区来划分。

对于怀汉新的赞助,广州队似乎并不会感到太陌生。

1984年,广州本地的白云山制药厂就已经开始每年出资赞助20万共建球队,开创了由体育部门和企业合办企业的先例。

但怀汉新的到来,给人的想象空间更大。

1992年,凭借南派足球深厚的人才储备,广州已在当年“前职业足球时代”的联赛里拿下亚军。

虽然受到七运会的影响,甲A联赛在太阳神赞助的第一年就遭遇停办。但1994年首推的职业化联赛,还是让这支广州队和球迷充满期待。

当时的太阳神集团在保健品行业如日中天,怀汉新一掷就是200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那一年的广州太阳神队,拿到了许家印到来之前广州队在顶级职业联赛上的最好成绩,亚军。

对于中国职业足球,那个时代属于北边的另一个“足球特区”大连。

上世纪90年代初,因房产泡沫破灭,政府取消了对房地产的银行贷款,全国的房地产行业进入寒冬,但这个时候万达却逆势而上。1994年万达和大连市体委签订合同时,刚刚赚了一些钱的王健林承诺,每年赞助球队4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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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林站在场边观看大连万达俱乐部比赛)

这才是那个年代里的金元足球

高投入的回报则是,万达足球俱乐部成立的第一年,就拿下了中国足球职业联赛的首个甲A冠军。到王健林宣布退出大连的1998年,五年四冠,1996年还创下55场不败夺冠的记录。

但不管怎样,太阳神队已足够成功。至少对太阳神集团而言,200万的投资,换回的是一个甲A亚军,以及太阳神口服液成为全国知名品牌,这要比在央视打形象广告要划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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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足球发展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但却不是唯一的问题。

从成立之初,对于这支球队的认知,怀汉新和广州足协之间本身就有不可调和的“偏差”。

对管理部门广州足协而言,太阳神集团只是个赞助商,出钱打广告可以,但俱乐部的管理权限,却是禁区。

95年,太阳神队经历了一轮漫长而扯皮的换帅风波。

当时,俱乐部解雇了主教练周穗安,开了国内足坛炒教练的先河。放在今天,这再正常不过。但在1995年,这看上去像是一个乡镇企业家让国家干部下岗的离奇故事。

显然,怀汉新把太阳神队当做是自己的球队,而不只是打个广告的平台。

但体制和俱乐部管理的双重夹击,让这支球队的矛盾迅速升温。

1996年,太阳神队任命了新的总经理,从香港请来了教练,才把球队的控制权稳定下来。

但也就是在1996年赛季结束,先后有13名队员提出转会申请,其中9人最终离队,失血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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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太阳神足球队全家福)

自此,太阳神队从一支冠军种子球队,一步一个脚印一路下滑,成为一个保级区球队。

1998年,广州队第三次从顶级联赛降级。之后,队内彭伟国、胡志军等球星转会而走。

矛盾并不只在这一夜才促成。

从1997年到2000年退出,太阳神队每年的投入已经不少于1500万,最高峰一年超过了2000万。

但即便这样,还是留不住球员。除了长期的管理关系没有理顺带来的内外部矛盾,钱是一个大问题。

据说1996年太阳神队客场去大连打联赛时,广州队内头号球星彭伟国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收入和大连队一个二线队员的收入相当。

98年联赛结束后,彭伟国以“标王”身价转会前卫寰岛,这笔转会的花费超过了500万,相当于广州队全年投入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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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为踢老甲A明星赛的彭伟国,右边为甲A时期的彭伟国)

 

职业足球水涨船高。北边的万达背靠政府,有了全市上到主官、下到百姓的通力支持,自然好乘凉。

而更糟糕的是,太阳神集团在1998年的颓势尽显。

怀汉新多元化战略宣告失败,管理层整肃造成公司动荡。1998年本是太阳神集团十周年,但这个生日却过得分外凋零落寞。

那一年,史玉柱携脑白金强势杀出,时至今日,依然风靡。

98年,当广州太阳神队早早注定堕入甲B联赛时,广州市民在主场越秀山打出的口号是,“明年我们一定会回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9年。9年里,广州足球迎来送往,好不热闹。但热闹之外,更多的是球市惨淡,人才凋零。

这个曾经领足球改革之先的城市,在这相当长的时间里,徘徊不前,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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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太阳神集团选择和广州市体委续签了5年合约。但颓势难挽。

2000年,广州太阳神队直到最后一场比赛最后一分钟,才以绝杀的方式艰难保住甲B资格。此时,距离广州队甲A争冠岁月不过才过去6年时间。

谁也不敢想象,假如不是最后时刻的一脚远射绝杀,这支风雨飘摇的广州队还会堕入怎样的黑暗。

进球后,数千名观众忘记了比赛尚未结束,冲进场内,球员和俱乐部工作人员失声痛哭。东较场的眼泪,不知是因为这艰难胜利后的喜悦,还是广州足球迅速坠落的心酸。

 

 

(2000年甲B联赛最后一轮,太阳神队成功保级保住了广州职业足球的薪火。)
 

2001年初,太阳神集团退出广州足球,广州足球迎来后太阳神时代

太阳神退出的第12天,浙江的民营企业吉利集团宣布接盘,这是广州队第一次被省外企业接手。

为了刺激球市,吉利想出了在中场休息期间举行汽车抽奖,效果不错。

那一年,为了冲上甲A,几支球队间可谓刺刀见红。为了备战世界杯,刚刚成为足协掌门人不久的阎世铎突然宣布,联赛取消升降级,今年甲A只升不降,次年不升不降

 

于是,甲B赛场群魔乱舞,假球黑哨丛生。取消升降级给中国职业足球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2005年,中超在开始的第二年竟然“裸奔”了——没有一家冠名赞助商。这一违背足球规律的政策直到2006年中超新赛季才被取消。

足球大环境的变化,不知不觉影响了广州队的命运。

在2001赛季倒数第二轮冲A的关键战中,裁判在临近比赛结束时判给对手一个有明显越位嫌疑的进球,从而彻底抹杀了广州吉利队的冲超前景。

那一轮的另一场比赛,诞生了中国足坛单场进球记录,11:2,获胜方成都五牛队凭借9个净身球,在积分相同的情况下实现了反超。

 

这两场比赛颇具争议,却都牵动着几支球队的日后走向。讽刺的是,那两场比赛都发生在9月29日,这是国际足联确定的世界足球公平竞赛日。为了防止和杜绝打假球,中国足协规定把那一轮的11场比赛统一安排到9月29日15:55分进行。

之后一轮,甲B赛场甚至还出现了五支球队轮流放水的壮观场面,史称“甲B五鼠”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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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击甲A失败后,吉利集团旋即退出了广州队。

 

今天的广州球迷,在谈到当年吉利集团的一来一去并不感到太多惊讶。在他们的理解里,一个省外的企业当然不是广州队的长远选择。所以对这一次“玩票”,也不会过多计较。

 

但又有多少人知道当年李书福的郁闷、不满和无奈呢。

 

在吉利集团宣布退出中国足坛的公开信中有这么一句话,“我们只是无助的风中之烛,注定要熄灭在这黑暗之中。

无论是作为投资人还是球迷,他已经清楚地看到,中国足球整体的大环境在恶化,而且在未来几年,还将持续下去。所以晚走不如早走,吉利迅速打道回府。

皮球又一次踢回给广州足协。

之后两年,广州队处于足协托管状态,只招来了本地的香雪制造以每年800万元的冠名,合同暂定为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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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中还规定,两年后,香雪制药有优先与广州市足协共同组建足球俱乐部或者买断球队的权利。

在接手广州队问题上,香雪制药采取的是一种边试边行的方式。

2003年底,甲B联赛尚未结束,广州足协已开价叫卖广州香雪队,其焦虑可见一斑

按规定广州队要想参加中甲比赛,广州市足协必须彻底退出足球俱乐部股份。这才急于甩手这70%股份。

 

其实在03年年初,香雪第二次出资800万元冠名费时,已借此拥有了广州足球俱乐部30%的股份。

本来,广州市足协希望冠名商香雪能顺势接下这剩下的70%股份。但香雪深知,冠名是一回事,自己搞足球是另一回事。

 

两年的冠名已让默默无闻的香雪名扬天下,倘若真要搞起足球来,倒变成一个沉重的负担了。

 

说到底,足球对于“精明”的香雪而言,是生意而非事业。当年在广州队冠名费的拉锯谈判中,香雪一度出价不过350万,与广州足协800万的心理价相去甚远。

 

这次,广州足协只能为广州队另找“婆家”。足协开出的价格是2500万,其中包含了价值1000多万元的基地。

2003年广州队的成绩是甲B第三名,这个价格并不过分。但除了保利房地产公司表示了一定意向外,几乎无人问津。

无奈之下,广州足协只能做出零转让方案。这次,还是没人要。

 

最终与广州足协合作了两年搞乙级队的日之泉集团答应接手。两年前,广州青年队由于编制所限,面临解散。日之泉集团总经理林勤,是个铁杆球迷,立即决定出资收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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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日之泉以象征性的1元钱获得俱乐部70%的股份。广州足协还答应,在外援和教练的引进、训练和比赛场地的使用、球员宿舍的租赁等方面提供优惠条件。这几项价值超过了300万元。

从2500万,到零价转让,再到贴钱转让,广州足协的姿态一低再低,令人唏嘘。

那几年,广州队的成绩浮浮沉沉,大部分时间属于保级无忧、升级无望。

但2004年广州申亚成功,加之政府又将足球写入了“十一五”发展计划中,球从一个民间爱好成为官方诉求。

在当时的五年规划中,用了单独的章节明确提出要“重点创建羽毛球、足球两个品牌项目”。显然,对于上升为官方行动的足球发展,日之泉小打小闹的投入模式难以达致。

广州这个昔日足球特区,已不能容忍球队在次级联赛里温水里煮青蛙了。说白了,广州足球需要更有实力的推动者。

而那个时候,林勤正处于一个内外交困的尴尬境地。此前,因为俱乐部投入问题,日之泉已与主管部门多次发生矛盾。

 

冲超乃至升超后意味着更高的投入、更大的经营压力和风险,这笔账林勤心里自然清楚。那个时候,职业联赛升降级还是未能恢复,假球横行。

 

林勤一直强调,自己的球队绝不踢假球、不给“黑哨”钱,对足协政策给足球环境带来的伤害,自然也是不忘抨击。但世道如此,他能做的也就如此。

 

更头疼的是,在球队层面,冲超也没有达成共识,不是不能,而是不想。林勤在一次媒体采访中透露,如果自己的球员都不想冲超,怎么又有动力推动球队前进?

 

这个账不难算。假如日之泉冲超,就必然需要加大投入、增补更有实力的球员以保证球队在更高级别联赛立足,很多球员势必会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调整出去。

另外,日之泉队的实力能在中甲前几位立足,到了中超就很难说,到时赢球奖可能也会折损。

日之泉毕竟不是恒大,能够一掷千金,冲破束缚。林勤深知,足球的大环境、小环境都不算好,小本经营可能才是王道。

因此,从官方规划的角度,日之泉注定无法和广州队走下去。无奈之下,日之泉宣布退出广州足球。时间是在06年初,距离新赛季球队注册只有5天时间

这个时间点,无论对主管部门,还是对俱乐部,都不是一个好时机。广州队以这样一种方式重回广州足协手中,既仓促又尴尬。

一年之后,日之泉宣布重回足球市场时,选择以广东青年队为班底赞助成立了广东日之泉队。7年后,这支球队被卖到了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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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年广药的入主相当迅速。从现实条件来看,广药可能也是最理想的选择。

一来,广药企业的实力更强,这是沉浮多年后广州足球最急需的;二来广药是国企,又出自广州,和广州市体育局和足协的沟通,相比较民营企业或外来企业要更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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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广药到来后,决心冲超。

俱乐部花巨资先后请来戚务生、沈祥福等名帅,引入了几名内外援。球迷也开始重新回到越秀山看球。

终于在2007赛季过后,广州队以中甲冠军身份冲超成功。

从98年10月25日到07年10月6日,3268天的等待后,广州队终于杀回顶级联赛。

但广药留给这个城市的记忆,不是荣誉和希望,而是假球带来的耻辱。

09年底中国足坛反黑风暴中,广州广药队被曝出在06赛季两次参与打假球,被罚再度降入中甲。好不容易升上来,还没焐热就以这种方式又被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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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药危局)

假球案之后,广药曾企图以“退股留赞助”这种“弃车保帅”的方式,想保住广州足球在中超的资格,但这种算盘显然没有奏效。

不仅广药退出了股份,广汽和萝岗区一家企业也相继退出了股份。广州队再一次尴尬地回到了广州足协的手中。

2010年,亚运会在广州召开。原本广药的入主是想在这个档口让广州足球重现昔日辉煌。盛会之下,官方和球迷自然乐见其成。可惜,最后落了个一地鸡毛。

后来,就有了恒大入替和许家印的金元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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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接手一支职业足球俱乐部,除了钱,还得学会如何和主管部门相处。

2010年3月1日,恒大宣布接受广州足球时,许家印面对的难题其实和怀汉新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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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市体育局局长刘江南(右)向恒大地产集团董事局主席许家印(左)赠送球队签名球衣)

 

当时恒大和广州市体育局和足协有个约定,第一年管理权仍然属于主管部门

这既是管理上的惯例——中国足协从2009年末开始强调,“要在职业俱乐部中更大地发挥地方体育局和地方足协的作用。

同时,也是无奈之举。广州足球经历了太多次的易主,特别是民营企业,来得迅猛,走得也迅猛。

当年日之泉和广州足球的分手,留给足协找下家的时间只有两个月。

96年广州有三支顶级联赛球队,除了广州太阳神队,还有广东宏远和广州松日。

但4年后,广州松日宣布解散退出中国足球,广东宏远又在下一年转让给了青岛海利丰。

市场化让这个城市的足球受益,同时也令其多风雨

而这支广州队独苗刚刚因为假球丑闻被罚降入中甲。广州足球经不起半点的折腾。

但许家印显然对这支球队有更长远的规划和期许,也自有其独特的行事风格和地方势能。所以,怀汉新花了两年时间才理顺的内部管理问题,许家印只用了25天。

在这25天里,恒大完成了俱乐部变更手续;俱乐部负责人亲赴上海抢签了郜林;把赋闲在家的李章洙从韩国请来中国,说服他签下合约,代替了原主教练彭伟国。

广州市足协自然反对,搬出了其与恒大的“君子协定”。但广州市体育局默认的暧昧态度给了恒大足够的空间。

换帅风波以许家印向彭伟国道歉而各方收场。

在中甲即将开打之际,许家印以雷霆之势,完成入主、买人、换帅,每一步干脆利落,每一方都有台阶可下。

4月3日,恒大花费了1000万,招来了80家媒体、120名记者、13家电视台同时报道与转播,而这只是广州恒大一场中甲揭幕战而已。这场揭幕战也拉开了“恒大王朝”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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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中甲首轮广州恒大3:1北理工,为广州队首开纪录的郜林亲吻手背庆祝)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一支与以往都不一样的广州队。

诚然,广州恒大并不是金元足球的首创者。职业足球残酷至极,不投入就意味着落后挨打。但许家印的每一步选择——比如广州恒大管理层都不是足球从业出生,比如行政人员不得进入球员更衣室插手球队技战术,比如“503”的奖罚制度,都在刷新中国职业足球新的管理手法。

正如许老板所一直坚称的,他不需要模仿谁,中国足球本就没有成功经验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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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中国职业足球,经验谈不上,教训倒真是一大堆。

从太阳神,到吉利、香雪、日之泉、广药,再到后来的恒大集团,赞助商或主动、或被动,都试图在足球市场这个围场里有所收获。有的盆满钵满,但更多的则是败兴而归。

但无论如何,这些赞助商企业,一方面要在足球市场大潮中生存下来,另一方面还要在现有的制度夹缝中小心翼翼。这是一场复杂而纠结的拉锯战。

不仅商业层面的进击与撤退无数,就是在政策层面也经常是阴晴难定,令人不解。

作为一个球迷,你很难想象,中国职业联赛20多年的光景中,曾出现过头球破门算2个的发明。

你也很难想象,为了冲击、备战韩日世界杯,可以取消联赛升降级。甚至为了全运会,可以停办联赛。

01年,中国男足到达了短期内可以达到的巅峰,打进了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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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年米卢率领中国国家队在沈阳五里河体育场以1:0战胜阿曼队,提前两轮冲进2002韩日世界杯)

但联赛升降级的取消,也搅得假球赌球横生,球市惨淡至极,现在的足球人才断层不过是为那个年代的“发明创造”埋单罢了。但放在爱讲大局的优秀传统里,你又不难理解。

从赞助商的角度,出路似乎只有适应规则,哪怕是坏的规则,甚或加入到创造坏的历史进程。

现代足球起源的英国,职业足球的历史也有百年之余。19世纪现代足球从香港传到广州,进而在全国散开。虽历史有差距,但有时候差距不止在足球的底蕴,更在基础的制度配置

当年入主广州足球仅一年的李书福,决心撤退出去,除了成绩上的考虑,恐怕也是和王健林一样看到了那个时代足球场内外的丑陋,其中以假球赌球为甚。

所以,吉利退出的不是广州队,而是中国足球圈。吉利能做的,“只有将精力发在企业发展上,放在振兴民族工业上”。

这是宏观的大环境。中观的广州足协呢,一次次地接手被扔下的广州队,一次次地找“婆家”,官办协会自有其职责和使命所在,更重要的是,广州足协也看多了城头变幻。

广州足球,领职业化改革之先,但也率先成为职业化的牺牲品。市场既可以眷顾你,当然也可以抛弃你。

很多人至今如法想象,假设2000年广州太阳神队保级失败,从甲B降入乙级,广州足球是否从此万劫不复。

 

所以,从专业时代到职业时代,广州足球虽领风气之先,但毕竟跳脱不出国情和体制的掣肘,躲避不掉市场的残酷。

过去的几十年里,广州职业足球,就像是过山车一样,有高峰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低谷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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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巴巴入股广州恒大俱乐部)

如今能够重新屹立高处,靠的是管理层对足球规则和回归和尊重,靠的是权力和资本能够合力冲破足球现有盘面的束缚。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广州需要足球这张名片,自然也离不开许老板的投入。所以,像突破管理部门的“话事权”,怀汉新做不到的,许家印有更大的空间。

当然,你也可以说中国职业足球来到了一个好的时间点上。使得这一切能够在当下达致平衡,管理和被管理,投入和回报之间。

这一点,毫不否认。说到底,一部广州队发展史,其实就是一部权力和资本的漫长博弈史。

2017年11月13日,老甲A明星赛决赛,广州太阳神队2:1战胜四川老全兴,夺得冠军。这是广州队6次征战第4次打进决赛。这一次,队长彭伟国没有再让广州太阳神队错失冠军。

*以上图片均来源于网络,版权属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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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作者

斯汀

一个不算老的老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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