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想和水发生点关系
在一个突然降温的冬天的晚上去江边码头溜达,即使灯火妖娆、夜风习习,也绝不是什么浪漫的美事儿,只觉得连骨头都冷得发抖。我一直的梦想都是能够靠着一个古老的码头居住,适时适地和水发生一些关系。天气热的时候,像青岛人那样穿着泳衣披着浴巾趿着拖鞋,走过一条干净的柏油路就可以一下跳入水里游个泳。天寒地冻的时候,躲在温暖的家里,隔着玻璃窗听汽笛长鸣,看江树摇曳,舒舒服服地享受江岸夜景,顺便嘲笑一下此时还在江边往来吹风的傻子们。心里虽然也还是这样美美地幻想着,但此时我却偏偏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地在江边徘徊吹风,和摄影师一起捕捉天字码头一带美丽的灯火,更残忍的是还要去采访那些我最羡慕的靠码头而居的人们。
不出我所料,在码头附近生活了几十年的老住户果然有许多关于水、关于船的记忆,停泊的木船、撑船的船家、清清的江水,还有儿时一起趟水游戏的伙伴。往往在讲完这些平常的故事之后,有点见识的人还总是要骄傲地提上一段历史典故:“孙中山以前就是在天字码头登的岸……林则徐去虎门销烟时就是从天字码头出发的……”好像是为自己平凡的生活挖掘一些精彩的卖点,“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嘛。不过在我看来,能够生活在码头旁边,有江水看,有嘟嘟的船声听,已是很幸福、很幸运的了,实在不需要名人的点缀。更何况是在“天字第一号”的老码头旁边?
我喜欢有船、有水的地方自有我的道理。小时候我家旁边有条清澈的苏州河。夏天的晚上,可以看河面漂着“闪烁”的烟头,隐约听到人的谈笑声,入夜后,还常能听到拖船突突地开过……后来苏州河的水突然黑得像墨,再后来,我还没有等到它被治理得又清到可以划龙舟那天,也没有等到有人来采访感受,就离开了。虽然人人都说我的老家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但至今我对老家的记忆仍是弄堂、门前清了又浊的河,还有那些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夜泳者。至于其它,马路、高楼,全世界的都差不多,区别不过是哪里的高些。
哪里的装饰好看些,市容问题,始终不能成为流动在血液中的动情因素,因为它们太硬太冷。
城市中总要有那么一点特别的东西,才能令人在感情上有所留恋,即使生活的时间不长。码头就是那么一点无法取代的特别东西,因为它像一条纽带,把人工的城市和天然的水联系起来,人与城市、与自然的故事就在这里演绎交融,慢慢沉淀为长期生活在周围的人们对城市的柔软记忆。
很羡慕那些曾住在码头旁边的人们,因为我深知在城市里靠近水已经有很多的故事了,何况是有船停泊、有更多人气的码头?我相信在码头附近度过童年的人,即使是长大以后远赴他乡,耳边依然时不时会有汽笛的声音响起。
旧日里不能磨灭的片段
今天的天字码头是整洁而漂亮的。背靠着平整的沿江路,天字码头的金黄色仿古门楼高高矗立在江边,在阳光映照下格外引人注目。到夜晚的时候,楼上灯光璀璨,仿佛一座漂浮的水晶宫,让人无从想像象当年这里低矮的水边滩地和密密麻麻的渔船。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客运码头,天字码头的名字常常出现在名人传记以及各种关于老广州的小说故事里。从接待清朝远道而来的京官开始,到林则徐、孙中山、鲁迅、周恩来等名人在这里留下踪迹,甚至还诞生了以它为名字的电影。天字码头恐怕是出现在纸上和人们记忆中最多的一个码头。这一方面固然说明它在广州客运史上曾有的重要地位,另一方面恐怕也和这个充满了贵族气息的、铿锵响亮的名字不无关系。
在天字码头的候船室里,稀疏地坐着一些等待的乘客,阳光照射进来,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金光灿灿的江面,一辆轮渡停在岸边。
今天交通路桥的发达,使得这些曾在许多年里承担着广州市一大部分客运任务的轮渡不复当年的辉煌。而后来的我们,也无从感受当年的人们每天坐着轮渡上下班时的心情。那时的江水应该是格外清澈的,吹来的风是更新鲜的,人们在引桥口交出五分钱的船票,推着自行车上船,而孩子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就在大人们相互寒暄,谈论手中买的小菜价钱的当儿,轮渡已经稳稳地到了对面。上船,下船,回家,是许多人记忆中不能磨灭的片段。
民间记忆
上世纪七十年代:乘轮渡好过乘公车
如今的游轮船长罗焕新和郑兆华,见证了这一段变迁。
上世纪七十年代,天字码头的历史荣光已经被很多人渐渐淡忘。
罗船长1972年高中毕业后分配到轮渡公司工作时,看到的天字码头很破旧,是一个只有一层的水泥台子,堤坝低矮,停满了破旧的木船。他无法将眼前的一切与“天字”拉上什么联系,也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有什么样的历史。只有那些老人才知道这里与遥远的京城曾经有过的联系。
当时的天字码头因为靠近海珠桥,在广州市客运中的地位不如芳村码头那么重要,但每天的航班和乘客仍然很多。那时的船都是木制的,船有机动非机动之分,还有大小之分,小船只能载50多人,大船则可以载110人左右(现在的游轮一般可载300人)。当时的码头很热闹,江面上停满了渡轮,分别属于不同的轮渡公司。每天都有无数班轮渡往返于珠江两岸,基本上十五分钟就能走一个来回。
七十年代的时候,轮渡在广州的城市交通里扮演着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当时渡轮的航线比现在要多,选择乘船过江的人也很多,其普遍性就如同现在的公共汽车一样。罗焕新说,当时全广州只有34条公交汽车路线,而过江大桥还很少,乘车过江往往需要换好几次车,非常费劲。因此许多人在那个年代里都选择了乘船。可以想像,站在简朴的木制轮渡上,眺望开阔的江面,浪花点点溅起扑到脸上,清风拂面,肯定比坐公车更让人感到心情舒畅。
郑兆华则回忆起最初的船票只是三分钱一张,这个价格在今天看来真是不可思议。当时许多市民每天上下班都要往返于两岸,于是就买好一个月的票,一沓地放在包里,每次上船时撕上一张。那时的船座位有限,许多人在船上都是拥挤地站着,手里还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车上驮着小孩或者买好的菜。
2000年:老码头被“中变”擦亮了
现在的天字码头是在2000年经过重新装修的,崭新而漂亮,很难再寻觅到旧码头的痕迹。码头前停泊的船只也不复是破旧的木船,而是漂亮豪华的客轮以及游艇。轮渡依然存在,但人气已经大不如从前,现在还剩下两条航线,一条线开往中大,一条线开往纺织码头,票价都只在五角到八角之间。节假日的时候,还会增开到莲花山、到黄埔军校的航线。据介绍,现在的轮渡客运属于政府补贴的项目,所以价格比较低。
比起过去,今天的天字码头更多地与珠江日夜游联系在了一起。最初珠江游的起点是在西堤码头,后来因为考虑到天字码头靠近北京路,交通便利,且码头大便于停放游船,因此才迁到天字码头。今天珠江游成为天字码头主要的经营项目。
据介绍,珠江夜游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就有了,但那个时候没有专门的游船,游船都是由轮渡“兼职”承担的,人们在甲板上就着月光、花生米下酒。后来有了游船,却又遇上了珠江水质恶化,江水甚至散发出臭味,这使得市民开始对珠江游退避三舍。
郑兆华说,珠江游的重新兴起源于2000年广州市“三年一中变”的城市建设规划时,进行了“一河两岸”的整治,以及实施了珠江两岸的“光亮工程”,使得珠江面目大改。经过这次整治后的珠江,水质变好了,两岸堤围都采用了漂亮的汉白玉栏杆,每隔几百米就是一个路灯。夜晚来临的时候,在江面上看两岸风景,一路灯光璀璨,美不胜收。珠江游于是再次成为热点。
现在罗焕新开一艘豪华游轮,郑兆华开游艇,每天在珠江上来回巡游,接待八方来客。他们的船曾经接待过包括胡锦涛总书记在内的多位国家领导人,这是最令他们骄傲的事。
关键字: 天字 码头 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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