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是历史的推土机。在城市势力的扩张中,“拆迁”以霸权主义的身份入侵生活的各个角落:田园在拆迁,村落在拆迁,树木在拆迁,房屋在拆迁,道路在拆迁,码头在拆迁,连名胜古迹也在拆迁……推土机推起滚滚红尘,既淹埋了历史记忆,也遮蔽了未来视野。
城市“帝国大厦”在把它的根须深入地里之前,通常要把过去的根须拔掉。于是现代人往往找不到“根”——过去爷爷奶奶讲故事的院落不见了,左邻右舍祭祀的庙堂拆除了;大人们找不到当年约会的电线杆或草地,老人们在大同小异的火柴盒式的建筑群里找不到自家门牌……
但这种根只是浅表的根,历史才是人类的大根与深根。广州天字码头,既连接着人们走向珠江走向大海的记忆,更牵挂着林则徐、孙中山的系列故事。“搬迁天字码头,拆除原码头建筑,改造成为亲水休闲广场。”这一改造,想改变人们的亲水方式,实际上却以“磕破嘴唇”的方式“亲”水。这与其说是让人休闲,不如说是让人的历史记忆“休闲”。而拆除码头的真正动机则更为荒唐:为了几天的亚运会,拆掉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历史和记忆!
“多少岁月/凝聚成这一刻/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一年过了一年/一生只为这一天。”童安格的《把根留住》似乎是专为天字码头而唱——这一“天”,我们不妨理解为“天字码头”,它蕴含着多少岁月,积攒着多少“万涓”,广州人不愿让“旧梦”就此“圆寂”。
“多少脸孔,茫然随波逐流,他们在追寻什么?”“他们”是谁?是决策者。“他们”难道为了追寻亚运会表面片刻光鲜,就让历史与现实的血脉不再相连?
得悉天字码头要被搬迁,广州许多人“茫然”了。但在民主意识逐渐觉醒的今天,他们不愿再随波逐流;他们要追问决策者,在推土机开来之前,要不要先征询民意,作个论证,最后才做出相关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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