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满纸书生累,最是文人不自由。曾因酒醉鞭名马,不敢情多累美人。
“删繁就简三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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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 2006-11-12 15:21:53
钟叔河:编辑、学者、 散文作家。 湖南平江人,1931年生。1957年因发表《关于 民主、 自由……的四十八条》和主张办党外报纸《同人报》,被划为右派,开除公职。1970年又因“污蔑攻击无产阶级 文化大革命”,被判刑十年。1979年始平反出狱。以编辑为职业,同时从事研究和写作。曾在湖南出版集团任编审,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和他的学术专著《走向世界——近代知识分子考察西方的 历史》,曾名重一时,享受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并曾获第三届韬奋出版奖。 “删繁就简三秋树” ——读钟叔河先生《念楼学短》 余远环 也许是穷惯了,写文章一直惦记着按字数计费的稿酬,落笔时往往难以节制。在散文集《一个人的常识》付梓的时候,师友罗韬兄为我写的序,寥寥二三百字,真是“删繁就简三秋树”( 郑板桥语),短小,干净,且见解别开,耐人寻味。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短文。 近读钟叔河先生的《念楼学短》一书,益觉短文之可贵。 钟叔河先生把原为课孙的二百篇百字以内的短文集为一帙,略加笺释,成了这本淡雅的书。文短,简洁风趣的译笔,加上其后的随感,如三豪灵笔,画龙点睛般地把读者引领到深广阔大的思维空间里,启人睿智,发人深思。短,加上思想、气质和历史的趣味,让我充分地领略了短文的魅力。 《念楼学短》一书的格式,每目之下是选文,是译文——念楼读,是短论——念楼曰,鼎足而三,互为映照。古文今译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最不好做,也最费力的事情。但钟叔河先生却轻松裕如,译笔信达老到,简练雅致,干净又不失亲近。如,“必先杀人,而后要钱,乃为文武之材也。”译为“先杀人,再创收,这才是既突出了政治又能搞活经济的好干部嘛!”再如, “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译为“理想呢,早已无影无踪。事业呢,成了逝去的风。为国捐躯最好,却怕打冲锋。也想下田种地,腿脚又抽筋。写书写了二十年,只留下废纸若干斤。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家看呀,中不中?” 而最精彩的还是那些短论随感。它以历史烛照现实,又从现实反观历史,互为阐释,相互生发,形象与哲理辉映,历史与现实交融,引人思索,意味隽永,回味无穷。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武则天时也不例外。”如,“屠龙不如踹猪,译成大白话,就是拿解剖刀不如拿剃头刀,制原子弹不如制茶叶蛋。这类情形,近年来在实用技术范围内有了一些变化;但写诗不如唱流行歌,著书不如写通俗小说,大概仍是事实。这个‘不如’,若只是‘朝钱看’,倒也无啥。……怕只怕衡文者将市场价值当成了唯一的标准,把靠‘色艺双绝’走红的艺员捧成‘高知’,把口吐白光的‘作家’尊为教授,这就不是在搞文化,而是在踹猪了。”如,“儒家以学而优则仕为理想和责任,每批评庄子消极。希腊智者则学而优不必仕,讲学、当辩护士、靠施舍均可维持物质的 生活,以保持精神的自由。庄子选择自由,钓于濮水却未必能养生,不做大官仍不得不做漆园吏。如果到濮水上来的不是楚大夫而是秦皇帝,顶撞他又会有怎样的后果?想想也是很有趣的。” 也许因钟叔河先生原本无意为文,出之自然,逸笔草草,神气具足,时有神来之笔,加之作者涉猎甚广,多读人所未读之书,又因见解别开,常道人所未道之论,因此非常耐读。那些久远的文字和历史在先生的笔下,就像一株老树突然地勃发出生命力,花繁叶茂起来。 钟叔河先生的文章不仅短小、干净,更可贵的是在闲闲落墨处,隐藏着剑气。如,“客嫌酒菜是恶客,历来对露睹父的看法都不好。‘等甲鱼长大再来吃’,悻悻然的态度也太现形,殊少大夫的风度。但转念一想,吊起人的胃口来,又不让他满足,也是相当缺德的。比如说出本书,先炒得一片锅瓢响,说是什么封笔之作,不快去买就会失之交臂;端上桌来的却清汤寡水,捞得块碎皮烂肉还不知是不是甲鱼,也难怪人生气。”讽刺或者挖苦,绵里藏针又一针见血。 黄裳先生曾经在给钟叔河的一本书写的序言里说:“钟叔河是善于文章的,很沉重的话,却闲闲落墨,别无渲染。有如人的面目表情,有的只是一微笑,一颦蹙,而传动情愫的力量却远在横眉怒目之上。”这是一种解读,还有另一种解读,如周实先生所言:“钟叔河的笔直的就像剑,那剑总是寸寸而出,剑气一旦逼住对方,也就悄然入鞘了。”两种解读,可以说异曲同工。而我自己读完的感觉是辛弃疾的两句诗:“观书老眼明如镜,论世惊人胆满躯。”这样的评价,对于做了一辈子编辑又极俱文胆的钟叔河先生,应该是不为过的。 是的,文章应如夏天女子的裙子,愈短愈妙。可是,习惯了洋洋洒洒书写,将文字弄得肮脏不堪,对文字垃圾已经麻木的我,学来确是难乎其难。 捧读此书,学不来的我,惟有汗颜,赶紧搁笔为是。 钟叔河:编辑、学者、散文作家。 湖南平江人,1931年生。1957年因发表《关于民主、自由……的四十八条》和主张办党外报纸《同人报》,被划为右派,开除公职。1970年又因“污蔑攻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被判刑十年。1979年始平反出狱。以编辑为职业,同时从事研究和写作。曾在湖南出版集团任编审,主编的“走向世界”丛书和他的学术专著《走向世界——近代知识分子考察西方的历史》,曾名重一时,享受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并曾获第三届韬奋出版奖。
“删繁就简三秋树”
——读钟叔河先生《念楼学短》
余远环
也许是穷惯了,写文章一直惦记着按字数计费的稿酬,落笔时往往难以节制。在散文集《一个人的常识》付梓的时候,师友罗韬兄为我写的序,寥寥二三百字,真是“删繁就简三秋树”( 郑板桥语),短小,干净,且见解别开,耐人寻味。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留意短文。
近读钟叔河先生的《念楼学短》一书,益觉短文之可贵。
钟叔河先生把原为课孙的二百篇百字以内的短文集为一帙,略加笺释,成了这本淡雅的书。文短,简洁风趣的译笔,加上其后的随感,如三豪灵笔,画龙点睛般地把读者引领到深广阔大的思维空间里,启人睿智,发人深思。短,加上思想、气质和历史的趣味,让我充分地领略了短文的魅力。
《念楼学短》一书的格式,每目之下是选文,是译文——念楼读,是短论——念楼曰,鼎足而三,互为映照。古文今译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是最不好做,也最费力的事情。但钟叔河先生却轻松裕如,译笔信达老到,简练雅致,干净又不失亲近。如,“必先杀人,而后要钱,乃为文武之材也。”译为“先杀人,再创收,这才是既突出了政治又能搞活经济的好干部嘛!”再如, “功名耶落空,富贵耶如梦,忠臣耶怕痛,锄头耶怕重,著书二十年而仅堪覆瓮,之人耶,有用没用?”译为“理想呢,早已无影无踪。事业呢,成了逝去的风。为国捐躯最好,却怕打冲锋。也想下田种地,腿脚又抽筋。写书写了二十年,只留下废纸若干斤。就是这样一个人,大家看呀,中不中?”
而最精彩的还是那些短论随感。它以历史烛照现实,又从现实反观历史,互为阐释,相互生发,形象与哲理辉映,历史与现实交融,引人思索,意味隽永,回味无穷。如,“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武则天时也不例外。”如,“屠龙不如踹猪,译成大白话,就是拿解剖刀不如拿剃头刀,制原子弹不如制茶叶蛋。这类情形,近年来在实用技术范围内有了一些变化;但写诗不如唱流行歌,著书不如写通俗小说,大概仍是事实。这个‘不如’,若只是‘朝钱看’,倒也无啥。……怕只怕衡文者将市场价值当成了唯一的标准,把靠‘色艺双绝’走红的艺员捧成‘高知’,把口吐白光的‘作家’尊为教授,这就不是在搞文化,而是在踹猪了。”如,“儒家以学而优则仕为理想和责任,每批评庄子消极。希腊智者则学而优不必仕,讲学、当辩护士、靠施舍均可维持物质的生活,以保持精神的自由。庄子选择自由,钓于濮水却未必能养生,不做大官仍不得不做漆园吏。如果到濮水上来的不是楚大夫而是秦皇帝,顶撞他又会有怎样的后果?想想也是很有趣的。”
也许因钟叔河先生原本无意为文,出之自然,逸笔草草,神气具足,时有神来之笔,加之作者涉猎甚广,多读人所未读之书,又因见解别开,常道人所未道之论,因此非常耐读。那些久远的文字和历史在先生的笔下,就像一株老树突然地勃发出生命力,花繁叶茂起来。
钟叔河先生的文章不仅短小、干净,更可贵的是在闲闲落墨处,隐藏着剑气。如,“客嫌酒菜是恶客,历来对露睹父的看法都不好。‘等甲鱼长大再来吃’,悻悻然的态度也太现形,殊少大夫的风度。但转念一想,吊起人的胃口来,又不让他满足,也是相当缺德的。比如说出本书,先炒得一片锅瓢响,说是什么封笔之作,不快去买就会失之交臂;端上桌来的却清汤寡水,捞得块碎皮烂肉还不知是不是甲鱼,也难怪人生气。”讽刺或者挖苦,绵里藏针又一针见血。
黄裳先生曾经在给钟叔河的一本书写的序言里说:“钟叔河是善于文章的,很沉重的话,却闲闲落墨,别无渲染。有如人的面目表情,有的只是一微笑,一颦蹙,而传动情愫的力量却远在横眉怒目之上。”这是一种解读,还有另一种解读,如周实先生所言:“钟叔河的笔直的就像剑,那剑总是寸寸而出,剑气一旦逼住对方,也就悄然入鞘了。”两种解读,可以说异曲同工。而我自己读完的感觉是辛弃疾的两句诗:“观书老眼明如镜,论世惊人胆满躯。”这样的评价,对于做了一辈子编辑又极俱文胆的钟叔河先生,应该是不为过的。
是的,文章应如夏天女子的裙子,愈短愈妙。可是,习惯了洋洋洒洒书写,将文字弄得肮脏不堪,对文字垃圾已经麻木的我,学来确是难乎其难。
捧读此书,学不来的我,惟有汗颜,赶紧搁笔为是。
《念楼学短》钟叔河 著,湖南美术出版社 2002年8月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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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楼学短》钟叔河 著,湖南美术出版社 2002年8月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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