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我为何要移民?
拙文「倫敦居大不易」刊出之後,反應熱烈,好評如潮,深得讀者的認同和共鳴。可是文章讀畢之後,唏噓之餘,讀者不禁會問:「幹麼你要千里而來受此洋罪,你不後悔嗎」?這便說來話長了!在下遂執筆為文,略作回應。本文是「倫敦居大不易」的後篇,前篇述倫敦生活之壞,後篇論西方文明之優,簡述在下忍壞容優的理據,可是筆鋒由民生轉入文化層面,檔次較高,恐怕會曲高和寡,而且涉及國家民族等敏感話題,極具爭議性,恐怕不會像前篇那樣容易被讀者接受,加上報章可能有立場,識時務,不予刊登,在下便白爬了格子,枉廢了功夫。
在下執筆猶疑再三,未敢下筆。但轉念畢竟人不應該永遠祇停留在口腔的飲食期,拒絕踏上精神文明的階梯。而且本文旨在描寫在下之所以移民,是始於在下對西方優越文化的逐步了解和認同,終至決定以身相許、舉家歸附的心路歷程,文中所列舉的中外例子都是事實,並非政治評論,雖然有此優彼劣之論,自問公正客觀,並無抹黑。既然有幸身處自由民主之邦,實在不必作自我審查,意見發表之餘,毁譽就由之可也。
就算文章真的不獲發表,也可以立此存照,留傳子孫,供後世一代、又一代的不斷重閱,讓他們了解,在下這個老祖宗,雖然是炎黃子孫,龍的傳人,何以要遠赴重洋,千里迢迢,把他們帶到遙遠的異鄉,寄人籬下?念此一日伏案之勞,?淳哂来拱偈乐?功,又何懼浪費之有?遂仰天而笑,欣然命筆,揮毫直書,倚馬立就。
本文雖然主題嚴肅,但經在下舉重若輕,用生動具體的事例來代替枯燥抽象的八股,以俏皮靈巧的筆法,輕鬆瀟灑的寫出,讀者即使未盡同意,也一定可以消閒解悶,就且聽在下娓娓道來吧。
英國大部份的移民都是經濟移民,除了循合法途徑進入的移民外,據報還有五十多萬的非法移民匿藏在英國各地做黑市勞工,靜候大赦。其次則為政治移民。過去有大量來自非洲和東歐受政治廹害的難民,到此地尋求裨護,而英國本著人道精神,對政治難民也格外寬容,來者不拒。總之,移民基本上都是為了改善生活或尋求生存而無可奈何地投奔英國來的。如果他們能在祖國獲得比英國更為美好的生活,他們根本不會移民。至於像在下一樣,衹為了抽象的意識形態,而放棄原有的豐足生活,甘願離鄉別井,遠赴舉目無親之地,從香港遷居到英國來的移民,恐怕為數不多。
在下說香港的生活遠比英國的豐足,並無誇張失實之處,來自香港的朋友必有同感。「民以食為天」,僅舉食為一例,便可概括其餘。
在下在香港雖然衹是一個中級公務員,可是薪金卻比英國的銀行經理、行政人員還要高,還有房屋資助、教育津貼和免費醫療等福利,而且香港的稅率和物價比英國的要低好幾倍。所以我在香港身懷好幾張信用卡,不斷地刷之餘,還有好幾張各大酒店的會員卡、貴賓卡。每個星期都大吃特吃這裏並不供應的自助餐,生蠔魚生不停的往嘴裏送。大嚼特嚼現在朝思暮想的清蒸東星班和上湯焗龍蝦。至於現在視為珍品的雲吞麵和燒鵝飯、茶餐廳奶茶和疍撻等則衹是裹腹的日常粗食,根本不值一題。
可是在下每月的微薄退休金在這裏對換高幣值的英磅之後,更為縮水。這裏甚麽都貴,小兒的私校又要交巨額的學費,入僅敷支,於是甚麽都要省,不敢亂花。剛巧車子不幸連續給抄了两次牌,罰了百多英磅,所以昨天舉家到附近的「必勝客」午膳,便甚麽也不敢吃,知道沙律要另加兩英磅,便衹吃四英磅的薄餅,可樂要一英磅多,便衹喝免費的白開水。薄餅的確有很多款式,無限量供應,無奈所有款式的味道都是一樣,鹹鹹酸酸的,並無分別,食之無味,遂草草了事,敗興而回,和在香港時的食不厭精,大快朵頤,實有天壤之別。
在下於女皇登基的一九五三年在香港出生,見証著香港從點油燈、挑夜香、滿街難民、遍山木屋的小漁港,歷經輕工業、金融業、地產業、服務業的發展,逐步建設成為一個國際性的大都會,到了九七年回歸時,在下已經垂垂老矣,行將退休。
在下身為殖民地子民,又是公務員,但是目睹洋鬼子時常作威作福,對宗主國從來沒有甚麽好感。在下雖然受殖民地長育之恩,「為女皇陛下服務」,On Her Majesty’s Service 近卅年,卻從未效忠,甘為洋奴。記得我有一年到倫敦渡假,有一晚在皇家節日廳欣賞交響樂,瑪嘉烈公主亦臨,樂隊便高奏「天祐我皇」國歌。全場二千餘聽眾即時應聲肅立致敬,獨在下一人攤坐椅上,仰首朝天,架起二郎腳在搖腿,面露不屑之色。當年如斯無禮,今日思之汗顏!
香港的歷史上有好幾次移民潮,在下也有親朋先後移居美加,但因社會制度不同,謀生不易,亦少不免有種族歧視,機會不平等,所以也不斷有人回流。但是在九七年前後並沒有大規模的移民潮,可能大家都認同了紅色肥貓們所說:「換主權國衹不過是公司換了老闆,沒有甚麽大不了」。於是大家都馬照跑、舞照跳、股照炒,翅照食,以不變應萬變。
這些紅色肥貓在英資徹離後,便全面壟斷了香港的經濟命脈,值著靠攏中央這個權力來源核心,成為香港的幕後統治階層。中央從紅色肥貓中欽點一人為特首後,接著肥貓們就大攪官商勾結,利益輸送,香港在英國百年殖民統治下建立的司法制度,行政系統日趨瓦解。
這本是意料中事,大家都不以為意。香港既已回歸,必然要與內地同化,而且一國兩制衹可以維持五十年不變,「中英聯合聲明」和「基本法」至二零四七年便告失效,英式制度在特區繼績存在的法理依據到時便完全消失,不復存在,現在逐漸變質過渡,雖然是「無可奈何花落去」,但也完全合情合理。垃圾會議員「長毛」雖然曾控告特首「煲呔」以行政指令代替法律,特區政府被終審法庭宣判違憲,也算是做了一場好戲,可是英式法治制度已是屍居餘氣,來日無多,衹是迴光返照吧了!
紅色肥貓們口頭愛國,也捐獻手上金錢,但心裏並不效忠,家族們都全部拿外國護照,資產分散歐美作後路。其中一個最老牌,任職國家領導人,其孫子追求某華藉國際女星的紅色肥貓,其豪宅就在倫敦的占姆士宮對面,與皇室平起平坐,其眾子孫亦在英國的貴族私校受教育。
不過紅色肥貓家族們的外國護照都衹是備而不用的,香港是他們的天堂,在這裏可以呼風喚雨,予取予攜,招財進寶,盡情享樂,根本不想離開。我是蟻民,但由於是資深公務員,得了居英權。口袋裏雖有英國護照,倫敦也購有物業,不過在下時常到此地渡假,熟識英國的生活環境,深知番邦決非吾土,移民必受洋罪,在下與其他持居英權的同事都留戀香港,並無一人移民。
况且,祖國自改革開放之後,國勢日盛,東風壓到西風,廿一世紀將是中國的天下,洋鬼子唯利是圖,趨炎附勢,也紛紛學漢語,刷中國的屁股。不但英國教育部斥巨資在公校設立漢語班,連布烈頓的一間私校也率先把漢語列為必修課。這樣應該是洋鬼子反向移民才對,在下又豈有移民番邦之理?
在下心想祖國現在既然撥亂反正,棄共產主義而取市場經濟,與西方文化接了軌,日後必能再沿此軌蹟,由獨裁政治逐漸演變到民主政制,至此東西兩大文明合流,世界大同,天下一家,普天同慶!
正當在下沉醉於這遠景,喜不自勝的時候,忽然傳來「大教授」的偉論,一下子驚醒了在下,使在下重新思索,最後終於決定敲定移民。
大教授曾掌港大經濟系,不過他老人家因為在美國瞞稅,被美國政府全球通輯,著草祖國。據說他的經濟學術成就非凡,是殿堂級大師,足以問鼎諾貝爾獎。在下不學無術,對經濟學一無所知,也沒有興趣。不過在下卻很愛看他的專欄。他雖然也自傲才情,時作狂言,但其實筆墨平庸,並無文釆,比在下不如。可是他也像在下一樣,見多識廣,多才多藝,對攝影、音樂、書法、美術、詩詞、文化等都很在行,文筆雖然不濟但卻言之有物,時有卓見,比時下空洞無物,講飲講食的無厘頭文字,好看百倍。所以在下一向追捧他的文章,讀之而後快。
話說大教授於七秩華誕慶祝會上,即席當眾演說,事後亦撰下鴻文,其偉論曰:「因為效率高,決策快,中國的獨裁政治遠勝西方的民主政制。中國現行的政制是人類發展史上迄今最佳的制度,有史無前例的經濟奇蹟為証」。此偉論果然石破天驚,即使國家領導人心中認同,口上也決不敢說。君不見主席口口聲聲「以民為本」,總理信誓旦旦中國會推行民主改革嗎?這偉論顯然違反通識,大教授何出此言?在下反覆苦思良久,最後終於輍然貫通,恍然大悟!
一切都要歸究到東西方文化的差異問題上。
龍的傳人都是實用主義者,不談理論,衹講實際,「人不為己,天殊地滅」,「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用最直接了當的方法去謀取最高最大的利益。英雄豪傑的終極成就便是打天下,「成者為王,敗者為寇」,自己上位,踏人腳底。雖然也有聖賢說過些「愛人如己」、「天下為公」之類的門面話,但都衹是在嘴上吹吹牛皮,從未落實過在人民的生活和制度當中。
祖國的偉大領袖「紅太陽」,便是歷代龍的傳人中最出色的英雄豪傑,也是古今最偉大的實用主義者。他遍讀古史,單是資治通鑑這一鴻篇巨著,他便由頭至尾仔細的看過三遍,汲取了各種整人的法門,再歸納成六字真言:「槍桿子出政權」。馬列主義千頭萬緒,真不知從何說起,他可以輕鬆概括做四個字:「造反有理」。真是大天才!就憑這身活學活用的實用主義武功,他戰無不勝,先鬥倒黨內的教條主義政敵,奪得領導權,繼而農村包圍城市,裏應內合,席捲江山,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成就鴻圖霸業。
繼位的「總設計師」雖然個子短小,魅力不及紅太陽,沒有耀眼的明星光芒,但事實上,他的本領更高更強,既可帶兵,又能治國。他的鑽石金句:「不理白貓黑貓,能捉蚝子的便是好貓」,轟動天下,膾炙人口。他追隨紅太陽打江山,建設共產主義理想國,可是當他晚年發現共產主義祇是永遠不可能實現的海市蜃樓,他畢生祇是追求一個錯誤目標的時候,他便顛倒陰陽,逆轉乾坤,馬上改為奉行敵人的資本主義。這種懂得否定自己的實用主義絕世神功,登峰造極,比起整天鬥人,不知鬥己的死硬派紅太陽,何止高明百倍!改革開放成為人類經濟史上的奇蹟,他喚醒了沉睡三千年的巨龍,中國將成為未來世界的霸主,總設計師的成就,比起紅太陽更加偉大,空前絕後。
大教授當然也和眾人一樣,是一個終極的實用主義者。無疑從實用主義的觀點看,他的偉論完全正確,無懈可擊。但是從他嘲笑西方的民主政制缺乏效率,洋洋自得之情中,顯見他雖然己在番邦長期生活了廿五年,盡得鬼子真傳,成為武林泰斗,但是他學的原來祇是外家拳腳,至於打坐運功,則連洋鬼子的一個小學生也不如。可見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大天才也有盲點,令人慨嘆不已!大教授的Kung Fu都是洋鬼子教的,難道師傅反要徒第指點不成?洋鬼子豈有不知,而是不屑,他們不會急功近利,為了獨裁的高效率快決策而棄民主,因為他們崇尚的,不是實用主義,而是法治精神。
洋鬼子從觀察事物中歸納出概念,介定權利,制訂規則,建立制度,確保人人都機會均等。每個鬼子都依據概念,在賦予他的權利範圍內,嚴格的遵守著遊戲規則。洋鬼子不攪投機取巧的那一套,他們原則至上,抬糞不偷吃,不鑽空子,不走後門,比起龍的傳人,以乎都是大呆瓜,大笨蛋。但是在這種法治精神的土壤上,洋鬼子文化逐漸開花結果,在眾多古文明中脫穎而出,發展出燦爛的現代文明,成為人類文化的主流。
洋鬼子一早體會到權力必須受約束,「權力帶來腐化,絕對權力帶來絕對腐化」。洋鬼子首次運用法律來限制皇權,保障人身自由,是始於八百多年前一二一五年的英國。當時的英皇約翰胡作妄為,濫捕異己,眾貴族在人人自危之下,便聯合起來,起草了「大憲章」,規定英皇衹能依法拘禁涉嫌犯了罪的人,不得拘捕其他與案無關的人。約翰寡不敵眾,被廹作城下之盟,簽署了大憲章。從這一天開始,皇權並非無限,皇帝也要守法,此後英國便歷經君主立憲,議會政治和民主選舉,踏上自由民主的康莊大道。
大憲章原件現仍存於倫敦大英圖書館,在下親往朝拜過真蹟,家中也珍藏複制品,敬意無限。這一紙契約,是文化史上劃時代的里程碑,一石二鳥,同時孕育出人權思想和法治精神這對雙生孖胎。洋鬼子的皇權有限,僅比龍之傳人的皇權無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踏進一小步。但衹這一小步,便石破天驚,不僅踏出文化的鴻溝,也走出懸殊的國運。
人權一經法律確立,便屬神聖不可侵犯,任何時刻都不可以改變,絕不能有例外。法律一視同仁,保障每一個人,既保障自己,亦保障別人,當然也保障敵人。「我不同意你的意見,可是我誓死保衛你發言的權利」。看官,此語非虛,絕非吹水!洋鬼子從八百年前開始,便把這原則一直貫徹執行到今天,如不我信,請看下例。
去年七七倫敦發生了恐怖襲擊,死了五十二個市民後,政府馬上緊急的草擬了「反恐法」,送到議會審議。不料大部份議員都認為,法案中疑犯可以在未經法院審訊下的拘留期過長,侵犯了人權。法案在上下議院反覆辯論,政府以調查恐佈活動比其他罪案需時的專業理由抗辯,並一再讓步縮短拘留期,可是議員仍然阻撓重重,法案無法獲得通過。
如此費時失事,抱實用主義的龍之傳人,包括大教授在內,必然大為光火,斥為荒謬,視為民主政制的又一罪狀。既為「反恐法」,議員自應配合政府,火速通過嚴刑峻法,務求把恐怖份子連根拔起,一網打盡,豈會把恐怖份子的權益,反置於市民生命安全之上之理?究竟有何居心,是否裏通外國,做了英奸?馬上給我拿下,嚴查法辨!
更有罪無可恕者,原來英國的特工組織軍情五處早已監視跟蹤了那幾個攜彈人多時,無奈因證據不足,不能拘捕歸案。原來,雖然事後証明疑犯沒有錯是恐怖份子,但事前的確沒有找到充份證據,按照洋鬼子的法律,疑犯的人權神聖不可侵犯,不得拘捕。大教授必會拍案大怒。這還了得!市民五十二條寶貴性命,豈不是枉送在這條惡法之上?
很顯然,七七慘案在龍之國中根本是不可能發生的。奉行實用主義的公安們可不會那樣傻,管它啥原則?守啥法?衹要能破案立功,用甚麽手段都成,遇有可疑人物,一於白貓黑貓的全部抓回來,寧濫母缺。打入天牢後,長期囚禁,日夜廹供,順籐摸瓜,全殲餘黨,如此則天下太平,何慘案之有?不但一個市民也不用死,首長還馬上嘉獎,升官發財,皆大歡喜。按照大教授的實用主義邏輯,這就是效率高,成效大,最優秀的制度,東風又再壓到西風!
翻開龍之國的憲法,人民的自由和權利都寫得非常清楚齊全,甚麽都有,白紙黑字,句句真確,都是統治者親自制訂的。但是統治者雖然立了法,卻有法不依。龍的傳人從來沒有集會、示威、罷工的權利和傳媒、出版、言論的自由。報刊的新聞檢查固不用說,互聯網上很多網站被過濾掉,「民主」、「人權」等字眼在搜尋器上統統沒有回應,更有無數網警埋伏監視,一見反政府的電郵,便馬上把人關上十年八年,不經撿控,也可關上一年兩年。統治者們解釋說,他們關的都是「罪犯」,這樣做是為了維持社會穩定,保障國家安全,為了管治,必須如此。這倒也言之成理,罪犯的確需要打擊,全世界都一樣。
可是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原來不單罪犯被拘禁,連國家主席也被拘捕,不需審訊,長期囚禁,折磨至死,多年後才含怨得雪,獲得平反,恢復名譽。這時統治者才恍然大悟,憲法如果不能保障罪犯,到頭來也不能保障自己,原則不能不講,有法不可不依。
龍的傳人至此方知洋鬼子實在高瞻遠矚,他們的成功絕非幸至,並非大教授口中所說的大呆瓜。用法律保障敵人似乎是愚不可及,識者不為,但卻是在法治精神引伸下的必然結果,必須加以堅持,否則整個法治制度隨即崩潰,因小失大。鬼子議員並非「愛你的敵人」,全部變了老祖宗耶蘇,他們本性也貪財好貨,目標和龍的傳人完全一樣。衹是他們深思熟慮,老謀深算,謀求長遠利益,不取眼前小利。「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衹是近視眼紅太陽的狂燥症發作,絕不可學。
現在龍的傳人雖然亦已全盤鬼化,大家都脫毛裝穿上洋裝,棄毛廁坐抽水馬桶,改革開放卓卓有成,「神六」也上天下地,似乎洋鬼子的全套武功已經學到手,青出於藍,行將東風壓到西風了。可是本質上,今天的龍之傳人和二百年前的滿清大儒一樣,「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學的都衹是洋鬼子的外家功夫。至於洋鬼子的內功心法,則由於「國情不同,不能照搬」。
再看清楚大教授口中史無前例的經濟奇蹟,原來祇有硬件是真貨,軟件卻是A貨。無疑全國各地都一夜之間建滿高樓大廈,輕工業的產量也一日千里,把洋鬼子殺得落花流水,有世界工廠之稱。可是,經過廿多年的改革,金融業都是原地踏步,並無寸進。股市因為騙人太多,無人問津,所有國企紅籌,都要在香港上市集資。銀行貸款並非按商業原則經營,而是靠走內線、拉關係、用權力,所以壞帳極高。全國銀行系統的壞帳總額達到萬億美元,媲美全國的外匯儲備。中央銀行派駐香港的兩個總經理,都先後被雙規回國,成為國際笑話。
既然制度如此優秀,何以硬件是奇蹟,軟件卻攪不上去呢?因為,硬件可以從洋鬼子手上直接拿來,橫向移植,馬上日夜加工,大量複製。軟件卻要蹤向承繼,假以時日,在龍的傳人心中慢慢植根裁培。
香港的金融股票業之所以能大獲成功,是因為港燦從小接受鬼子教育,心中埋下了法治精神的軟件種子,生根發芽後,連潛意識裏都懂得遵守遊戲規則,見到巴士就自動排隊,按先後次序上車,公平公正,機會均等,輸嬴公道,所以大家踊躍參與,業務自然繁榮昌盛。
龍之國的金融股票業門庭冷落,攪不起來,是因為龍的傳人秉?畬嵱弥髁x,見到巴士就一哄而上,爭先拱後,強者把弱者擠走,衹讓自己幫派的人上車,大眾無法公平參與,業務遂永遠上不去。即使上了車的大眾股民,也全被大户們當作羊水魚,巧取豪奪,明偷暗搶,吃了虧之後,便再也不敢下注。
要軟件像硬件一樣發展神速,除非把整個龍之國像當年的東方之珠一樣,雙手交給英國殖民統治一下,否則恐怕要花上二三百年,法治精神的軟件才能植根,東西文化方可合流。
思索至此,真相便告大白。接著在下便反覆自問,我究意認同實用主義還是法治精神呢?在下應該留守實用主義的國家還是投奔法治精神的國家呢?答案讀者早已知之,理由也用不著說了。
故事至此己經說完,本文亦可以結束,但是還未能謝幕散場。在下的移民決定雖然祇是一宗庸人自擾之事的終結,但卻是另一個源遠流長的開端,是開場,不是落幕。
選擇移民英國,比當年選擇買英國樓的後果要深遠得多。買英國樓衹是個人投資,失敗了衹是損失了金錢,沒有甚麽大不了,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移民番邦,願作洋奴,本來亦祇是在下的個人選擇,自甘墮落,與人無尤。可是自此以後,在下世世代代的子孫便身不由己,被在下廹上梁山,成為黃皮白心的假洋鬼子了。這個強加的身份,他們會是感恩戴德地稱頌在下,還是怨聲載道的埋怨在下呢?
孔子生於公元前五五一年,迄今已二千五百多年,今天遍及全球的子孫,總數據報達三百萬人。亦即是說,在下今天踏足英國,二千五百多年後,也有近三百萬個子孫了。在下特於今天勒本文為誌於此,千秋功罪,就留待他們評說吧!
[url]http://ckwonguk.blogspot.com/2006/12/blog-post_5439.html[/url]
页:
[1]